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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梅开正红(1 / 1)

大年初三的清晨,窑场的鸡还没啼,阿珍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披衣推窗,见沈砚秋正站在老梅树下扫雪,竹扫帚划过积雪的“沙沙”声里,混着他呵出的白气。枝桠上的积雪被扫落,露出点点殷红——昨夜的暖雪催开了半树梅花,像谁往枝头撒了把胭脂。

“醒了?”沈砚秋抬头,额角的汗珠混着雪水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细珠,“灶上温着莲子羹,老张说新娘子要多吃点甜的,才有力气拜堂。”

阿珍的脸“腾”地红了,赶紧缩回窗内,指尖触到床头的红嫁衣,缎面冰凉,绣着的并蒂梅却像带着火,烫得她心口发慌。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天还没亮透,窑场就已经热闹起来——远处传来吹鼓手调试乐器的声响,老张的大嗓门混着孩子们的笑,连空气里都飘着松烟和糖糕的香。

梳头时,林老先生的夫人特意从北平赶来帮忙。她握着桃木梳,轻轻掠过阿珍的长发,鬓边别上朵新开的红梅:“这花配你正好,比胭脂还艳。”铜镜里映出阿珍的脸,眉眼间带着怯,却亮得像新出窑的“凝霜釉”,“沈小子在外面等急了,刚才扒着窗根看了好几回。”

阿珍抿着唇笑,指尖绞着嫁衣的流苏,忽然问:“林夫人,您说……我能当好这窑场的主母吗?”她怕自己笨手笨脚,烧不好瓷,管不好账,更怕辜负了沈砚秋眼里的期待。

“傻姑娘,”林夫人替她系好领口的盘扣,“好主母不是算珠打得精,是能跟他一起守着窑火过日子。你看这梅,根扎在土里,花绽在枝上,缺了哪样都不成。你和他,就是这梅的根和花。”

正说着,门外传来沈砚秋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林夫人,时辰……差不多了吧?”

“急什么?”林夫人笑着应,推了阿珍一把,“去吧,你的人在外面等呢。”

掀开红盖头的瞬间,阿珍撞进沈砚秋的眼。他穿着件簇新的藏青棉袍,腰间系着红绸带,平日里沾着窑灰的手洗得发白,捧着红绸花的指尖微微发颤。见她出来,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像要给她行礼,却被老张一把拉住:“傻小子,拜堂再行礼不迟!”

吹鼓手的唢呐声骤然响起,高亢得像窑里窜起的火苗。阿珍被沈砚秋牵着,踩着红毡往窑前走,雪地里的红梅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红。孩子们撒着陶制的花瓣——是小石头用红泥捏的,烧出来带着点土气,却比真花更实在。

拜堂的案台设在老梅树下,窑门当背景,新搭的木架上摆着对“喜”字梅瓶,釉色红得像燃着的炭。林老先生穿着官袍似的锦缎马褂,手里捧着本线装书当礼赞,声音洪亮得震落了枝头的雪:“一拜天地——”

阿珍跟着沈砚秋弯腰,额头几乎碰到红毡,鼻尖萦绕着梅香和他身上的松烟味。起身时,两人的红绸带缠在了一起,像被月老系了死结,引得众人哄笑。

“二拜高堂——”林老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案台上摆着沈砚秋师父的牌位,黑檀木牌被香火熏得发亮,“师父在天有灵,看着你们呢。”

磕下头时,阿珍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砚秋的师父,老人家躺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说:“这孩子嘴笨,心却热,你多担待。”那时她只当是长辈的嘱托,如今才懂,那是把他的后半辈子,郑重地交到她手里。

“夫妻对拜——”

沈砚秋弯腰时,红盖头的边缘扫过他的鼻尖。阿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窑火的温度,暖得让人想依靠。起身时,他忽然低声说:“往后,有我呢。”声音轻得像风吹梅瓣,却稳得像窑基的石头。

礼成的鞭炮声炸响时,老梅树的最后一片雪落了下来,正好落在阿珍的发间。沈砚秋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擦过鬓角的红梅,带着点痒,引得她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阳光从云里钻出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绸带闪着金,像窑里烧出的最美的釉。

宴席设在窑场的空地上,十几张木桌拼在一起,铺着阿珍绣的梅枝桌布。老张杀了自己养的猪,炖得香气能飘出半里地;林夫人带来的北平厨子在炸酥肉,油花溅得像金点子;孩子们捧着陶碗,在桌间穿梭着要糖果,陶碗碰撞的“叮叮”声,比任何乐器都动听。

李掌柜从北平赶来了,带着两坛花雕,一进门就拉着沈砚秋喝酒:“我就说你们俩是天配!当年在琉璃厂见阿珍姑娘画梅,就觉得这姑娘眼神亮,配你正好!”他又转向阿珍,塞给个锦盒,“北平最时兴的银步摇,戴上好看。”

阿珍打开锦盒,步摇上的珍珠串晃出细碎的光,却不如沈砚秋送的银镯贴手。她悄悄把步摇收进妆奁,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动作轻响,像在替她应和。

酒过三巡,林老先生提议让新人合画一幅《喜梅图》。宣纸铺开在案上,沈砚秋握着阿珍的手,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人一起蘸了胭脂红,在纸上点出朵并蒂梅。墨香混着酒香漫开来,有人喝彩,有人起哄,连老梅树的枝桠都像是在摇晃着笑。

傍晚时,客人渐渐散去,窑场里还留着残席的香。沈砚秋牵着阿珍往暖房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红绸带在雪地里拖出道红痕。路过新窑时,阿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窑门:“你看,咱们的‘喜’字梅瓶在笑呢。”

梅瓶的釉色在月光下泛着暖红,像藏着团火。沈砚秋从怀里掏出个陶哨,是只梅花形的,吹了声,清越的声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这是我学捏坯时做的第一个像样的东西,”他把陶哨塞进她手里,“一直想送给你。”

陶哨还带着他的体温,阿珍握紧了,忽然踮脚,在他脸颊印下点胭脂。沈砚秋的耳尖瞬间红了,像被窑火烤过,他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梅香混着皂角的味,忽然说:“往后,这窑场的火,我烧;这日子的甜,你添。”

阿珍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的心跳声,像窑火的“噼啪”声,踏实得让人想睡。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总是花好月圆,会有烧坏的瓷,会有难卖的货,会有寒风大雪,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窑场的烟火,再难的日子,也会像这并蒂梅,在风雪里开出红来。

暖房的灯亮了,映着窗上的红窗花,像朵开在雪夜里的花。老梅树的枝桠在月光里轻轻晃,落下片花瓣,正好落在窗台上,像给这对新人,盖了个红印。

窑场的烟火还在继续,一窑又一窑的瓷会从火里出来,带着松烟的香,带着梅枝的魂,带着两个人指尖相触的温度,漫过岁月,漫过时光,漫成谁也忘不掉的,窑边梅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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