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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瓷香漫过黄浦江(1 / 1)

初夏的风带着水汽,吹得黄浦江的浪轻轻晃。沈砚秋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看着“望梅窑”的瓷箱被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抬上码头仓库,箱角的“梅”字印章在阳光下闪着暗红的光。阿珍从马车里探出头,手里捏着那枚船形陶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船帆上的刻痕。

“上海的风比窑场的软。”她忽然说,鬓边别着的新摘栀子花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砚秋伸手替她把花别牢,指尖擦过她的耳垂:“软风才养瓷,你看这箱子里的‘烟雨青’,就得这样的风催着,釉色才会润得像浸了露。”他低头时,闻到她发间混着栀子香的皂角味,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窑场,她总用皂角煮的水洗头,说“比香粉干净”。

仓库的管事快步迎上来,手里的账本翻得哗啦响:“沈先生,沈太太,展厅都按林老先生的图布置好了,紫檀木的展架,垫着蓝印花布,就等您的瓷开箱了。”

阿珍跟着往里走,脚步顿在仓库门口。展厅的玻璃柜擦得能照见人影,最显眼的位置留着个空台,台布是她绣的梅枝纹,针脚细密得像窑变的纹路。沈砚秋指挥着工人把最大的那只“梅兰同春”瓶抬进去,玻璃柜合上的瞬间,阿珍忽然发现,瓶身上的兰草叶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紫——那是她偷偷加了点苏木汁调的釉,在窑场看不出来,到了这亮堂地方,倒显出几分惊喜。

“你加了料?”沈砚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

阿珍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带着点汗:“就加了一点点,想着上海的太太们许是喜欢俏些的色。”她忽然看见玻璃柜映出的自己,鬓角的栀子花掉了片瓣,落在绣着梅枝的衣襟上,像点了滴胭脂。

傍晚时,展厅来了第一位客人。是位穿洋裙的太太,手里的折扇扇着风,目光落在“冰裂纹”茶盏上就挪不开了:“这裂纹像极了去年在西湖看的冰,怎么烧出来的?”

阿珍刚要开口,沈砚秋已经笑着接话:“用窑火催三天,再用井水激一下,冰就‘冻’在瓷上了。”他拿起茶盏,往里面倒了半盏清水,“您看,裂纹里能存住水,却不渗,这才是真功夫。”

太太的指尖在玻璃上跟着裂纹走:“我要一套,配我的红木茶桌。”她忽然指着阿珍衣襟上的梅枝绣,“这布也别致,是您绣的?”

阿珍的脸微微热:“瞎绣的,不值当看。”

“怎么不值当?”太太眼睛更亮了,“我女儿在女校学画,就爱这样的中国纹样,您要是愿意绣,我订十块台布!”

沈砚秋在她身后轻轻笑,见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悄悄碰了碰她的肘弯。阿珍忽然想起他教过的话:“做生意就得像烧窑,火候到了,瓷自然发亮。”于是定了定神:“台布要多大尺寸?我用蓝印花布做底,保证针脚比‘烟雨青’的釉还匀。”

第一个月的账本递到沈砚秋手里时,阿珍正在后院晾新染的蓝布。布上的梅枝是用石灰浆画的,晒得半干时,沈砚秋忽然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林老先生的学生来了信,说英国博物馆的人要亲自来窑场,还带了个洋人画师,要画咱们烧窑的样子。”

蓝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面小旗。阿珍手里的木槌停在捶打的布上:“洋人看得懂梅枝吗?”

“看不懂才要画呢,”沈砚秋拿过木槌,替她捶那块浸了苏木水的布,“他们说这是‘活着的东方’,比那些摆在玻璃柜里的老古董有气。”他捶得用力,布上的梅枝纹愈发清晰,“下个月我回窑场看看,你在这儿盯展厅,有事就吹陶哨,我听见就赶回来。”

阿珍摸到衣襟里的陶哨,忽然想起离别时小石头的样子。那孩子抱着个新捏的陶娃娃,娃娃手里举着朵陶梅,说“师娘,等您回来,我烧的‘烟雨青’就成了”。她弯腰把晾布的竹竿往高抬了抬,布上的梅枝在风里舒展,像在窑场时那样,透着股不肯蜷着的劲。

沈砚秋走的第三天,展厅来了位留洋回来的先生,指着“岁寒三友”瓶上的松枝皱眉:“这松针太密,按西洋画的透视,该有疏有密。”

阿珍正往展柜里添新烧的“栀子白”杯,闻言笑了笑:“先生您看这松,是黄山的迎客松,枝桠就得密,才显得热闹,像家里办喜事,亲戚都挤着来贺,哪能疏疏落落的?”她拿起只杯,往里面放了朵栀子花,“您闻,瓷里渗着窑场的栀子香呢,西洋瓷有这活气吗?”

先生的手顿在半空,忽然笑了:“说得好!这才是家的味。我订一套,送我刚回国的母亲,她总说洋瓷冷冰冰的。”

傍晚关店时,阿珍发现玻璃柜上落了只萤火虫,翅膀亮得像窑火的星子。她想起沈砚秋临走时说的,“上海的夜比窑场亮,却没咱们的窑火暖”,忽然掏出陶哨吹了声。哨音在黄浦江的风里打着转,竟真的像有回应似的,远处传来货轮的鸣笛,悠长又亲切。

她坐在展厅的门槛上,看着月亮爬上展柜顶。玻璃里的“梅兰同春”瓶,瓶身上的兰草紫在月光下愈发显,像极了当年在窑场,沈砚秋替她描的那笔釉。那时他说“阿珍,你的手比窑火巧,能让瓷上的草都带着气”,如今想来,可不是么,这瓷里的气,是窑场的风,是灶上的烟,是两人捏坯时蹭的灰,缺了哪样,都成不了“望梅窑”的魂。

仓库的管事提着灯笼过来,见她还坐着,笑着说:“沈太太,今天的账又满了,那只‘栀子白’杯,被法国领事的夫人订了,说要当插花的瓶。”

阿珍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灯笼的光落在她绣的梅枝上,像落了层金粉。“替我记着,”她说,“下次烧‘栀子白’,要加些茉莉汁,上海的太太们许是喜欢更甜的香。”

风吹过展厅的窗,带起台布上的梅枝纹,像在轻轻摇。阿珍摸着怀里的陶哨,忽然觉得,上海的软风也好,窑场的硬火也罢,只要这瓷里的魂不散,走到哪都是家。她抬起头,看见货轮的灯在江面上晃,像窑场夜晚的灯笼,心里忽然踏实了——沈砚秋说过,瓷认人,人也认瓷,他们的瓷带着窑场的胎记,走到黄浦江,也走得回望梅窑。

夜色渐深,展厅的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柜角那盏小油灯,照着“梅兰同春”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株从窑场挪过来的老梅,根须悄悄往土里扎,扎在这陌生的码头,也扎在两人牵着的手里。这望梅窑的路,果然还长着呢,长到能漫过黄浦江的浪,漫到更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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