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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梅香越重洋(1 / 1)

芒种的蝉鸣唱得正欢,望梅窑的晒场上晒满了新采的瓷石,青灰色的石块被日头烤得发烫,踩上去像踩着块温吞的玉。艾米莉蹲在石堆旁,手里攥着把小铜筛,有模有样地筛着釉料粉,粉粒落在竹匾里簌簌响,像春蚕在啃桑叶。她的亚麻色头发上沾着点白釉,远远望去,倒像落了层细雪。

“筛得匀些,”周明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本《釉料配比图谱》,“这是‘胭脂红’的基础料,差一分就烧不出梅瓣的艳。”他说着,拿起筛子示范,手腕轻轻转动,粉粒落得又细又匀,“沈师傅说,筛釉料要像给花撒粉,急不得,得让每粒粉都站对地方。”

艾米莉的蓝眼睛眨了眨,学着他的样子转动手腕,筛子却歪了,釉料粉洒了满地。小姑娘的脸红得像窑里的红釉,攥着筛子的手紧得发白:“对不起,我太笨了。”

“我头回筛的时候,洒得比你还多。”周明捡起块碎瓷片,上面的冰裂纹像极了英国冬天的窗花,“你看这裂纹,看着乱,其实每道都有来由,就像筛釉料,错着错着就懂了。”

艾米莉盯着碎瓷片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爸爸说,望梅窑的瓷会讲故事,原来连碎片都在说呀。”

沈砚秋带着伙计们往新窑搬匣钵,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给李掌柜送货,对方摸着梅瓶说“这瓷看着憨,却透着股实在”,那时的他只当是句客套,如今才懂,所谓“故事”,不过是把日子的细碎都揉进了泥土里。

阿珍从晾坯房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小围裙,靛蓝色的布上绣着朵小小的白梅:“给艾米莉的,免得揉泥时弄脏裙子。”她蹲下身,给小姑娘系围裙,指尖触到她发间的釉粉,“这粉里掺了珍珠末,烧出来的瓷会泛珠光,是你沈师傅特意为你调的。”

艾米莉摸着围裙上的梅朵,忽然在阿珍脸颊亲了口,软乎乎的像只小奶猫:“师娘的手比伦敦的绣娘还巧!”

傍晚的霞光漫过窑场,给晾坯房的素坯镀了层金。沈砚秋在泥池边教艾米莉揉泥,小姑娘的小手在泥里翻搅,泥浆溅在她的鼻尖上,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刺猬。“要顺着泥的性子转,”沈砚秋握着她的手,带动泥浆画出圈,“就像你在伦敦喂鸽子,得慢慢引着它们来,硬抓是抓不住的。”

艾米莉的笑声像风铃,混着揉泥的“咯吱”声,漫得满院都是。周明坐在案前画样稿,笔下的“玫瑰梅”渐渐有了神韵,梅枝的苍劲里缠着玫瑰的柔,倒像此刻的窑场——老手艺里住着新面孔,旧时光里开着新花。

晚饭时,灶房的八仙桌上摆着老张炖的鸡汤,陶碗碰撞的叮当声里,艾米莉举着筷子学用中文说“梅”,发音歪歪扭扭,却引得众人笑个不停。“这字念‘méi’,”阿珍夹了块梅干给她,“像你围裙上的花,也像窑场的老梅树。”

小姑娘把梅干含在嘴里,眼睛亮起来:“我要给爸爸写信,说望梅窑的梅干比伦敦的果酱还甜!”她忽然指着墙上的旧账册,“那上面的字,是不是都在说梅?”

沈砚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账册的纸页已经泛黄,十年的订单记录密密麻麻,从最初的“梅瓶三只”到如今的“茶具百套”,墨迹里藏着窑火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怀特先生画册里的话:“望梅窑的秘密,是把每个字都写成了梅的样子。”

饭后,艾米莉缠着沈砚秋要去看窑火。新窑的火正旺,橘红色的光映红了半边天,艾米莉趴在窑口往里望,小脸上的绒毛都镀着金边:“里面像住着只火凤凰!”

“这火能把泥土变成宝石,”沈砚秋往窑里添了把松柴,松脂遇热冒出青烟,“就像你爸爸的画笔,能把白纸变成画。”他拿起块试釉的瓷片,往小姑娘手里塞,“这是用你筛的釉料烧的,你看这红光,像不像你发梢的红绸带?”

艾米莉捧着瓷片,忽然在窑边跳起了英国的民间舞,红绸带在火光里翻飞,像朵跳动的火焰。周明站在晾坯房门口看,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活的画——东方的窑火映着西方的舞,老梅树的影子里藏着金发的笑,原来所谓的远,不过是心没走到一起,真走到了,山海都成了平地。

夜深时,阿珍在灯下给伦敦寄包裹,里面装着艾米莉揉的小泥团,还有周明画的“玫瑰梅”样稿。沈砚秋坐在旁边,往包裹里塞了把新采的梅枝,香气混着松烟味,像给远方的人捎去一整个窑场的春天。

“怀特先生收到这些,该知道他女儿在这里学了真东西,”沈砚秋的指尖拂过包裹上的邮票,上面印着故宫的角楼,“不光是揉泥画坯,是懂了什么叫‘根’。”

阿珍把包裹系好,忽然笑了:“你看艾米莉揉的泥团,歪歪扭扭的,却比谁的都有劲儿,像极了当年你第一次烧的梅瓶。”

窗外的老梅树在夜风里轻轻晃,新抽的枝芽蹭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响。沈砚秋望着晾坯房的灯,周明还在画样稿,艾米莉趴在案边看,小手指着坯上的玫瑰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中文歌。他忽然觉得,这窑场的梅香,已经跟着小姑娘的红绸带,飘过了重洋,落在了伦敦的街头——不是靠船运,是靠心传。

第二天清晨,艾米莉要跟着李掌柜回上海了。她抱着沈砚秋给的陶哨,站在老梅树下不肯走:“我还能来吗?我想把伦敦的玫瑰画进梅枝里。”

“随时来,”阿珍替她理了理红绸带,“窑场的门永远为懂梅的人开着。”

艾米莉的船开远时,周明忽然发现晾坯房的案上多了个小泥团,捏的是朵四不像的花,一半像梅一半像玫瑰,底下刻着歪歪扭扭的英文:“我还会回来的”。

沈砚秋拿起泥团,往窑里添了把柴:“烧出来,给她留着。”

窑火在炉膛里跳动,映着泥团上的字迹,映着周明新画的样稿,映着远处老梅树的影子。阿珍知道,这梅香会一直飘下去,飘过黄浦江,飘过英吉利海峡,落在每个爱瓷人的心里,开出朵不谢的花。

这望梅窑的故事,从来就不是孤立的枝桠,是连着四海的根,是越着重洋的香,是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明白——有些东西,能跨越山海,能穿透岁月,只因为它们带着人心的温度,像这窑火,像这梅香,像这未完待续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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