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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梅香绕新枝(1 / 1)

惊蛰刚过,望梅窑的泥池里漾着新翻的土腥气。周明带着几个年轻学徒正在揉泥,木槌砸在泥团上的“咚咚”声,像敲在春天的鼓点上。不远处的晾坯房里,阿珍正和艾米莉视频通话,屏幕里的金发姑娘举着刚烧好的“中英合璧”梅瓶,瓶身上半是水墨梅枝,下半是油画玫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师母,您看这釉色匀不匀?”艾米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撒娇的雀跃,“上周伦敦的展卖会,这瓶子被王室收藏了呢!”

阿珍眯着眼睛打量屏幕,手里的绣花针在梅纹帕子上穿梭:“釉水薄了点,下次调的时候多加两分草木灰,烧出来会更润。”她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不过啊,这心思是真好,咱的梅枝缠着洋玫瑰,像一家人似的。”

挂了视频,阿珍把帕子往竹篮里一塞,提着去了窑前。沈砚秋正蹲在新砌的龙窑边,用手指丈量窑床的弧度,指尖划过青砖的纹路,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脊梁。

“老头子,伦敦那边又来订单了,”阿珍把帕子递给他擦手,“说要一套‘四季梅’茶具,春用桃花釉,夏用荷风青,秋用菊黄,冬用雪影白,还得刻上中英双语的诗。”

沈砚秋直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帕子上绣的五瓣梅蹭过他的掌心,带着点软乎乎的暖。“让明小子带人做,”他往晾坯房瞥了眼,几个学徒正围着周明看图纸,“这几个孩子悟性高,该给他们压点担子了。”

正说着,小石头的儿子小毛豆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举着张奖状,红通通的纸在风里飘:“沈爷爷!我画的《窑火》得金奖了!老师说画里的光像真的一样!”

沈砚秋接过奖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画上的龙窑腾着金红色的火苗,窑门口站着个举着木槌的老人,身边围着揉泥的年轻人,角落里还画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往窑里扔柴火——那是照着阿珍年轻时的样子画的。

“好小子,把你沈爷爷画成老妖精了!”沈砚秋笑着用胡子扎了扎小毛豆的脸蛋,却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走,爷爷给你烧个小瓷哨,比你爸当年那个还响!”

小毛豆欢呼着跑向拉坯机,沈砚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咳嗽起来。阿珍赶紧从布包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就着温水喂他服下:“说了让你少沾寒气,偏不听,这龙窑才砌了一半,不差这两天。”

沈砚秋咂咂嘴,药味在舌尖泛苦:“趁着手还利索,得把这窑弄妥当。明小子他们年轻,得有座好窑才能出息。”他往晾坯房看,周明正教学徒们画梅枝,笔尖在素坯上勾出的弧线,像极了当年自己教他的样子,“你看,这新枝长得多快。”

阿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阳光穿过晾坯房的窗棂,在学徒们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周明握着个学徒的手教他运笔,侧脸的线条在光里透着股认真的劲,几个年轻姑娘正在给素坯施釉,指尖沾着粉粉嫩嫩的桃花釉,像沾了满脸的春光。

“当年你总说,手艺传不下去怎么办,”阿珍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湿润的颤,“现在看,哪用得着愁?你看这院子里的人,老的小的,本地的外地的,不都围着这窑火转吗?”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小毛豆的奖状,又摸出块磨得发亮的瓷片——那是他刚学手艺时烧坏的第一只梅碗的碎片,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他把碎片轻轻放在龙窑的地基上,像埋下颗种子。

傍晚时分,周明带着学徒们烧了第一窑试火瓷。当窑门打开的瞬间,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捧着“试火成功”的梅纹盘出来时,几个年轻学徒激动得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在抖。

“沈师傅!您看这釉色!”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举着盘子跑过来,盘沿的梅枝沾着点点窑变的金星,像落了场金雨。

沈砚秋接过盘子,对着夕阳照了照,光从瓷片里透出来,像浸在水里的琥珀。“不错,”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记住这手感,泥的软,火的烈,釉的润,都得装在心里,烧出来的瓷才活泛。”

小毛豆举着新烧的瓷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哨音清亮,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绕着龙窑转了三圈才落在梅树枝上。阿珍坐在门槛上,手里绣着未完的梅帕,看沈砚秋给学徒们讲窑变的诀窍,看周明在图纸上标注新的器型,看小毛豆的哨音惊起一片春色。

晚风带着新抽的梅枝清香,混着窑火的暖意漫过来。沈砚秋讲累了,坐在阿珍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帕子继续绣,粗糙的手指捏着绣花针,笨乎乎的却很认真。帕子上的五瓣梅已经绣好了四朵,最后一朵的花心,正等着他落下最后一针。

“你说,等这龙窑烧起来,咱是不是该办个窑展?”阿珍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像羽毛似的飘,“把老的少的,本地的外地的作品都摆出来,让大家看看,这梅香啊,能飘多远。”

沈砚秋的针尖顿了顿,落在花心的位置,轻轻一点,一朵完整的五瓣梅在帕子上绽放开来。他抬头望向满天晚霞,龙窑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却仿佛能看到无数火光在里面跳动,像无数双眼睛在眨。

“好啊,”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透着股亮堂的劲,“让他们都来看看,咱望梅窑的火,从来就没灭过;这梅香啊,能绕着新枝,开遍天下呢!”

晾坯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揉泥的“咚咚”声、学徒的笑语声、远处小毛豆的哨音,混着龙窑里透出的暖意,在春天的空气里酿出种甜甜的香。这香里有老窑的灰,有新泥的腥,有绣花针的软,有木槌的硬,像望梅窑的故事,缠着岁月的线,一针一线,织成了永远鲜活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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