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里那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看似随意的“搭讪”,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谢煜林连日来因技术攻关成功而积累的些许振奋和安全感。他站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对方精准地认出了他(“谢工”),知道他的技术特长(“挖芯片根脚”),并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佩服”和“交流”的意愿。这绝不是偶遇或心血来潮。这是继“L”在《简讯》上的试探、吴库管在库房的“关照”之后,又一次更加直接、也更加大胆的接触尝试。
而且,这次是在基地内部,在相对公开的场合,由一个伪装成普通维修工的人进行!这意味着对方对这个基地的人员构成、日常活动规律有相当的了解,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那个“会”的渗透能力,比他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
“有机会……交流交流?”这句看似模糊的话,充满了暗示和陷阱。“交流”什么?技术?还是其他?在哪里“交流”?如何“交流”?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的联系方式,只是扔下这句话,便像没事人一样离开,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施压和期待——等着谢煜林做出反应,或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出现。
谢煜林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买完东西,走出了小卖部。山间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和应付了。对方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于“长期观察”和“低风险联系”,开始尝试更主动的接触。下一次,可能会是什么形式?一封夹在技术资料里的匿名信?一次“意外”的实验室“事故”?还是更直接的威胁?
他必须尽快获得更多的信息,必须为自己打造更坚固的防御,甚至……需要开始考虑有限度的、安全的“反击”或“误导”。
技术攻关的胜利给了他更高的内部权限和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至少短期内)。梁工为了奖励他,特批他可以暂时减少部分常规工作,集中精力将他那个“自适应滤波算法”的半实物仿真推向更接近实用的阶段,并允许他在需要时,调用更多非核心的测试资源。
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掩护——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闭关”,减少不必要的社交和公开露面,降低被再次“偶遇”或试探的几率。同时,他也可以利用这个相对独立的研究空间,进行一些……非技术层面的“准备”。
回到自己的小工作间,关上门。他先是将那封密信从藏匿处取出,再次仔细研读,试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更多关于那个“会”的信息碎片。“深潜”、“鼹鼠”、“风筝”……这些代号意味着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情报或行动网络。“单向低风险联系”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暴露,倾向于隐蔽的、非对称的信息传递。
那个维修工的口音、以及之前邢三炮的南方背景,似乎都指向这个组织的活动重心或人员来源在南方。他们对他“技术来源”的兴趣,表明他们可能是一个专注于“搜罗”或“研究”特殊技术、特殊人才的团体。
他需要了解南方,尤其是可能存在这类灰色或黑色技术交易、情报网络活跃的区域。他需要知道,都有哪些人、哪些势力,在关注着他这个层面的人才和技术。
这些信息,在基地的资料室里不可能找到。他需要外部的、更“接地气”的信息源。
他想到了傻柱的口信,想到了王主任。王主任作为后勤联络处的负责人,与外部(尤其是京城)有固定的、安全的联系渠道。他或许可以通过王主任,向郑司长那边传递一个请求:希望了解关于近期在京城及南方部分地区,是否存在针对特定领域技术人员的异常打探或招揽活动的情报简报。这个请求可以包装成他基于自身经历(轧钢厂事件、废料场袭击)和对项目保密性的担忧,提出的合理化建议。
他需要更了解对手,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项目。
除此之外,他更需要提升自己的“非技术”防御能力。格斗?射击?他短时间内不可能掌握,且容易引人怀疑。他需要的是更隐蔽、更“技术流”的自保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些废弃的电子元器件、化学试剂(用于电路板清洗和焊接)、以及一些基本的机械工具上。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接下来的一周,谢煜林进入了真正的“闭关”状态。他白天大部分时间泡在专门的仿真实验室里,带着两个助手,继续优化和测试他的滤波算法,工作进展顺利,数据喜人,定期向梁工汇报的成果让领导层非常满意。
而晚上和深夜,当助手们离开,实验室归于寂静,他便开始着手另一项“秘密研究”。
他利用自己可以调用部分非核心测试资源的权限,申请了一批看似普通、但组合起来用途可能很特别的电子元件:高灵敏度驻极体麦克风(用于语音采集实验)、微型振动传感器(用于设备状态监测研究)、高亮度LED和光敏电阻(用于光电效应教学演示)、以及一些基础的无线电发射和接收模块套件(用于通讯原理验证)。
同时,他利用化学试剂,开始尝试配制几种具有特殊性质的非致命性物质:一种是遇到特定有机溶剂(如某些劣质胶水或清洁剂中含有的成分)会产生剧烈放热反应的糊状物;另一种是在干燥状态下稳定、但遇水或潮湿空气会释放出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粉末;还有一种是透明度极高、干燥后几乎隐形、但能显著改变特定表面摩擦系数的涂层液。
他将这些“研究”巧妙地分散在不同时间、以不同理由进行,并与他的公开研究项目在元器件和试剂使用上有部分重叠,尽可能地减少异常痕迹。
工作间里,他利用报废的收音机外壳、旧闹钟机芯、以及那些申请来的元件,开始组装几个小玩意儿:一个被动式的、可以检测特定频率振动(如撬锁、切割)并触发警报的微型装置;一个伪装成普通钢笔、但笔帽内藏有强光爆闪LED(用上次剩下的元件改造)和刺激性粉末释放机关的自卫笔;还有一个利用废旧电子表和无线电模块改装的、极其简陋的、只能发送简单摩尔斯电码求救信号的微型发射器,有效距离很短,且极不稳定,但聊胜于无。
这些“作品”粗糙、笨重、可靠性存疑,远不及系统商城里的成品。但这是他用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材料,亲手打造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盾与矛”。每一根导线,每一个焊点,都让他对潜在的威胁,多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掌控感。
他知道,这些小玩意儿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它们代表了一种态度:他绝不只是待宰的羔羊,他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好一切反抗的准备。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双重研究”中时,王主任那边传来了回音。不是关于他请求的情报简报,而是一个更具体的、让他心头一紧的消息:部里通知,近期将有一位“特派专家”到基地进行短期技术交流和项目进度考察,重点之一就是了解“数据采集与处理”方面的最新进展,并可能会与相关技术人员进行“深入座谈”。这位“特派专家”来自南方某顶尖研究所,姓沈,研究方向正是数字信号处理与实时控制系统。王主任特意提醒谢煜林:“谢工,你是这方面的骨干,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多做汇报和交流。做好准备。”来自南方的特派专家?研究方向高度契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谢煜林捏紧了手中刚焊好了一半的微型振动传感器,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直透心底。这是巧合,还是……“会”动用了更高级别的资源,甚至可能是那个“鼹鼠”,准备以更“正规”的方式,近距离接触和评估他?一场新的、更加正式的“技术交流”,即将到来。而这一次,他将无法“闭关”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