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志那带着一丝恭敬神情的“郭总工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像一道无声的命令,将谢煜林从完成任务后的短暂疲惫中猛地拽了出来。部里的批复下来了,这意味着关于他是否要去西北、何时去、以何种方式去的决定,已经做出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装,跟着宋同志再次走向那栋办公楼。夜晚的基地比白天更加安静,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山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啸,平添了几分肃杀。
郭维民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灯光从门上的毛玻璃窗透出来。宋同志在门口停住,示意谢煜林自己进去。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郭维民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个书架,两张待客的沙发。郭维民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他们下午刚提交的报告,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赵长海也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郭总工,赵主任。”谢煜林打了招呼。
“坐吧,谢工。”郭维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谢煜林坐下,他才放下报告,目光落在他脸上,开门见山:“报告我看了,部里的领导也看了。评价很高,认为分析到位,思路清晰,提出的应急方案很有创造性,也具备相当的可行性。”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谢煜林的反应。谢煜林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任何自得。
“所以,”郭维民继续道,“部里正式决定,采纳我们的建议,派遣技术小组赶赴西北现场支援。小组由你牵头,作为技术负责人。另外,部里考虑到你对进口设备不熟悉,也为了确保‘启明’项目的正常推进不受太大影响,决定从‘启明’项目抽调一名熟悉光学和一名熟悉电子控制的技术骨干随行辅助。姜云山和孙长河同志主动请缨,部里已经批准。”
谢煜林心中微微一动。姜云山和孙工主动请缨?这既是对他工作的支持,恐怕也蕴含着他们自己的一些考量——亲身参与解决国家重大项目的危机,对他们个人的发展和在项目组内的话语权,无疑都是有利的。
“你们的主要任务有三项。”郭维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协助‘长风三号’的同志,尽快定位故障根本原因。第二,根据你们的应急方案,尽最大努力恢复系统的部分或全部功能。第三,如果确认原系统核心部件损坏且短期内无法修复或替代,要全力保障那个‘简易替代驱动方案’的现场实现,确保‘长风三号’的关键测试能够继续进行,哪怕精度暂时降低。”
任务明确,责任重大。
“时间非常紧迫。”赵长海接口道,“部里安排,明天一早就有专车送你们去省城,然后转乘军用运输机直飞西北。你们的行李要轻装,主要携带必要的工具、测试仪器、备用元器件,以及那个‘简易替代驱动板’的实验原型——如果今晚能赶制出来的话。”
明天一早就要走!谢煜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效率震惊了一下。这就是战时(或类战时)状态下的作风。
“我明白了。”谢煜林沉声应道,“我们今晚会尽全力准备好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不过郭总工,那个简易驱动板,虽然原理和电路框架有了,但实际制作和调试需要时间,而且最终性能如何,必须经过测试验证。我们只能尽量赶工,做一个功能基本完整的实验板带过去,现场可能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这个我理解。”郭维民点点头,“能带一个实验板过去,至少证明我们的思路是能落地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支持。具体的性能优化和现场适配,要靠你们临机决断。”他站起身,走到谢煜林面前,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谢煜林同志,这次任务,意义非同寻常。它不仅是支援兄弟单位,更是展示我们‘启明’项目技术实力和担当精神的机会。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但组织相信你们有能力挑起来。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从‘长风三号’项目现场指挥部的安排,但技术上,你要敢于拿主意,敢于负责。”
“请郭总工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谢煜林也站起身,郑重承诺。
“好!”郭维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抓紧准备。长海,你全力协调,确保他们需要的任何物资和设备,只要基地有的,第一时间提供!”
从郭维民办公室出来,谢煜林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奔向实验室。姜云山和孙工果然都没休息,正在测控组的实验室里忙碌着。桌上已经摊开了电路板、各种元件、电烙铁、万用表等工具。
“谢工,你来了!”孙工看到他,立刻招手,“快来看,我和姜组长商量了一下,把那个替代驱动板的电路简化了一下,争取今晚先搭出个能工作的核心部分!”
姜云山也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的一张草图:“我们把原方案里的双运放PID改成了单运放的比例-积分(PI)控制,牺牲一点微分调节性能,但电路更简单可靠,调试也容易些。输出驱动部分,用大功率晶体管配合散热片,应该能推动他们的压电陶瓷。”
谢煜林凑过去一看,图纸上的电路确实简化了不少,但核心的反馈和控制思想还在。“好,这样更稳妥,适合现场快速搭建和修改。元器件都齐吗?”
“基本齐了。”孙工指着旁边几个小盒子,“我从库里领了一些,姜组长也贡献了点‘私货’。就是有个问题……”他皱了皱眉,“高精度的积分电容不好找,现有的几个,容量和温度稳定性恐怕都达不到最优要求,可能会影响稳频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