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工则更关注实际问题：“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实时计算能力，去处理海量的、信噪比可能极低的数据。我们手头这点设备……根本不可能。”
“计算能力不足，可以用巧妙的算法设计和硬件预滤波来弥补一部分。”谢煜林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知识库中的信息与眼前的难题激烈碰撞，“至于理论模型和探针设计……我们不能追求完美，只能追求‘特征性’。我们可以设计一组参数略有不同的混沌信号作为探针库，依次发射。然后，我们不去直接解读目标的复杂响应，而是专注于一个指标：我们的接收端，能否与发射的混沌探针，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某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变换域上，实现‘弱同步’？”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如果目标是‘死’的，或者其内部动态与我们完全无关，那么同步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如果目标内部存在某种固有的、或许连破坏者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动态过程，并且我们的混沌探针恰好以某种方式‘叩击’到了这个过程……那么，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同步迹象，也足以告诉我们：那里有‘东西’，而且那‘东西’的动态，具有某种可被我们这种特定方式‘共鸣’的特性！这本身就是极其宝贵的信息！”
这是一种将复杂问题简化、将定性探测推向极限的思路。不追求读懂“内容”，只追求确认“存在”和“特征”。
姜云山和孙工都被这个想法震撼了，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技术挑战。这几乎是将他们之前的设计方案推倒重来。
“时间……”孙工苦涩地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
“我们没有时间重做整套硬件。”谢煜林果断道，“硬件主体不变，还是那套加强版驱动板和接收前端。我们需要修改的，是驱动板上的信号发生逻辑，以及接收端后级的数据处理算法。信号发生逻辑，我们可以尝试用可编程逻辑阵列（如果能找到的话）或者……用多组精密模拟开关配合RC网络，来近似实现一个简化版的、参数可调的混沌信号发生器。数据处理算法……我们写死在几片EPROM（可擦写只读存储器）里，做一个最简化的相关运算和同步检测模块。”
这是极限条件下的妥协方案，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粗糙感，但可能是唯一能在有限时间内实现的途径。
“我负责算法和逻辑设计。”谢煜林当仁不让，“姜组长，你帮我推敲混沌信号发生器的简化模拟实现方案，要确保能集成进现有板子。孙工，你重新评估接收前端，看看有没有可能再压榨一点灵敏度和动态范围出来，同时确保隔离绝对可靠。”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立刻重新投入工作，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重新吹燃。谢煜林调动起全部精神，意识在系统知识库和眼前的现实难题之间高速切换、嫁接。他设计了一个基于简化洛伦兹方程离散映射的混沌序列生成算法，并将其转化为可以用模拟开关、电容电阻和几个运算放大器近似实现的电路结构，虽然精度会大打折扣，但混沌的核心特征——初值敏感性和类随机性——应该还能保留。
与此同时，他也在反复琢磨那个“弱同步检测”算法。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从噪声中捞出那可能比蛛丝还细的同步迹象？
就在他苦思冥想，尝试了多种常规相关函数和变换都感觉力不从心时，系统的界面，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波动。这一次，波动中似乎夹杂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引导感”，并非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一个非常冷僻的数学工具——希尔伯特-黄变换（HHT）的某种极端简化变体思想。这是一种适合处理非线性、非平稳信号的方法，其核心经验模态分解（EMD）的思想，与从复杂背景中提取本征模态的思路，隐隐契合。
这灵光一现般的指引，让谢煜林豁然开朗！他立刻抓住这丝灵感，开始设计一个极度简化、只针对特定频段和预期特征、完全硬件化（用滤波器和模拟乘法器、积分器实现）的“类EMD同步检测器”。它可能很笨拙，很不完善，但目标明确——不是做精确分析，而是当一个高度特化的“触发器”，专门捕捉那种特定的“动态共鸣”迹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由浓黑转为深蓝，又透出一点点灰白。
钩子：就在新的设计方案即将定稿，孙工开始准备根据新图纸修改电路板焊接时，临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赵干事一脸倦容但眼神警醒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谢工，打扰了。陈处长让我送来的，紧急情况。”赵干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对基地所有涉密通讯线路和内部有线网络，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逆向扫描和异常流量分析。刚刚发现一条异常：基地内部用于环境监测数据回传的一路低速光纤备用链路，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曾三次被极其短暂地‘旁路激活’，每次持续时间不足百分之一秒，传输了极少量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源头伪装成正常的监测节点，但我们的深度协议分析发现，其加密方式和数据包结构……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国内或常见国际制式。”
赵干事将一份分析摘要递给谢煜林：“更关键的是，这三次异常传输的时间点……经过比对，恰好分别对应：第一，我们实验板第一次烧毁晶体管之后约十五分钟。第二，地下碎片发出编码脉冲之后约五分钟。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谢煜林：“就是昨晚，你们这间工作室灯光异常闪烁之后的……两分钟。”
对方不仅在用光、用电网传递信息，甚至还渗透了基地的内部数据网络！而且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每一次他们的行动或遭遇异常，对方似乎都在“观察”并迅速“上报”！
谢煜林接过文件夹，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诡异技术、深度渗透、且反应迅捷的“影子”。而他们打算用“混沌探针”去叩击的这个黑暗体系，其复杂和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