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最终触发窗口……”
陈向军带来的密电,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之前所有支离破碎的阴谋碎片,狠狠地砸进了一个名为“毁灭倒计时”的框架里。一切都清晰了,也一切都更加绝望了。
敌人的目标不是在测试中制造一次普通的故障,而是在那个精心选择的、系统负荷最大、状态最关键的“巅峰时刻”,引爆一个埋藏已久的“共振炸弹”,谋求最大程度的、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破坏。而他们精心布置的整个网络——地下的“看守者”、内部被污染的“节点”、可能被编程的激光干涉仪——都是这个毁灭交响乐的一部分。
七十二小时,不仅要揭开谜底,更要造出一面足以抵挡爆炸的盾牌,甚至是一把能在爆炸前切断引信的剪刀。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川,压垮了空气,却也在极寒中淬炼出钢铁般的意志。
“三天……从零搭建一套替代测量系统……”姜云山喃喃道,随即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如同被擦亮的透镜,“干!不干就是等死!谢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孙工也狠狠一捶桌子:“娘的,拼了!不就是造个新的吗?咱‘启明’出来的,最不怕的就是从无到有!”
谢煜林只觉得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巨大压力、无限挑战和强烈责任感的亢奋。他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超频状态,无数知识碎片、设计方案、可能的技术路径如同高速粒子流般碰撞、组合、筛选。
“我们没有时间追求最优,只能追求最快、最稳、最能规避已知威胁的方案。”谢煜林语速极快,思绪如电,“光源是关键。原系统的激光器不能碰。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稳定,哪怕功率低一些、谱线宽一些的替代光源。”
“氦氖激光管!我们基地仓库里应该有几支国产的、用于教学和准直的小功率氦氖激光管,性能肯定不如进口的,但胜在结构简单,没有被‘加工’过的风险,而且……”姜云山眼睛一亮,“而且氦氖激光的632.8纳米谱线非常稳定,作为干涉光源的相干长度虽然短,但对于我们临时搭建的、光路不会很长的简化干涉仪来说,可能够用!”
“就用它!”谢煜林拍板,“光路设计,放弃原系统复杂的共路、多光束结构。用最经典的迈克尔逊干涉仪构型,但所有光学元件——分束器、反射镜——全部用我们带来的全新备件,或者从基地其他安全设备上临时拆借、严格检测过的!光路平台,用厚重的花岗岩或铸铁平台,做好被动隔振,放置在绝对远离主车间和已知节点的‘洁净工作室’。”
“探测和处理呢?”孙工追问,“原系统那些高精度的光电倍增管和专用处理电路我们都没有。”
“不用那么复杂。”谢煜林思路清晰,“我们用大面积硅光电池作为探测器,虽然响应速度和灵敏度不如光电倍增管,但够用,而且皮实,抗干扰能力强。信号处理……不用复杂的数字电路,就用我们最熟悉的模拟电路!设计一个高增益、低噪声的前置放大器,后面接一个相敏检波器——就用我们‘探针一号’里同步检测电路的简化版!参考信号,我们可以用另一个同样的氦氖激光管,搭建一个微小但稳定的参考干涉仪来产生,确保与测量信号同源,抵消光源本身的频率漂移!”
这是一个典型的“土法上马”,用相对落后但绝对可靠的技术,通过巧妙的系统设计来弥补单个器件性能的不足,核心思想是“自主、干净、抗干扰”。
“需要基地加工车间配合,定制一些光学调整架和机械结构。”姜云山已经在心里盘算需要的零件。
“需要大量的屏蔽线缆、优质接插件,还有那个相敏检波器需要的精密乘法器芯片……”孙工也开始列清单。
“韩工,田专家,”谢煜林转向两位专家,“请你们立刻提供地底攻击脉冲的详细频谱和可能的影响范围分析,尤其是对我们计划使用的硅光电池、运算放大器等元件的潜在威胁评估。我们需要在设计电路时,加入针对性的保护措施,比如额外的滤波、屏蔽,甚至考虑用电池供电完全隔离电网。”
“没问题!我们立刻做!”韩工和田专家毫不含糊。
“赵干事,”陈向军开始部署,“立刻清空东侧备用仓库,按照最高洁净和屏蔽标准准备,调派绝对可靠的人员守卫。谢工他们所需一切物资,开绿色通道,优先保障,我要在两小时内看到第一批材料到位!另外,通知‘长风三号’指挥部,我们需要他们提供合练测试对测量数据的最低精度和实时性要求,以便谢工他们确定设计指标。”
命令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基地如同被投入飓风的风眼,围绕着这个“七十二小时替代方案”疯狂旋转起来。
两小时后,东侧地下备用仓库已被改造成一个略显简陋但功能齐备的临时实验室。厚重的铅门隔绝内外,内部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刷防静电漆的味道。第一批物资已经到位:几支崭新的国产氦氖激光管、各种尺寸的光学平面镜和分束棱镜、成卷的屏蔽电缆、一箱箱的电阻电容晶体管,还有几台老式但可靠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和电源。
谢煜林、姜云山、孙工三人如同精密配合的齿轮,立刻投入工作。
姜云山负责光学部分。他在厚重的花岗岩平台上,用临时加工的调整架,开始小心翼翼地搭建迈克尔逊干涉仪的光路。激光管被固定在特制的散热座上,发出的暗红色光束经过一个扩束镜后,被分束棱镜一分为二,分别射向两个固定在精密位移台上的平面反射镜,然后返回汇合,在远处的毛玻璃屏上形成干涉条纹。每一个光学元件的安装角度、每一个螺丝的松紧,都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手感。他额头见汗,但手稳如磐石。
孙工负责电子部分。他在另一张巨大的防静电工作台上,开始焊接和调试信号处理电路。高阻抗、低噪声的前置放大器是第一关,他选用了最好的低噪声运放,精心布局,施加了严格的屏蔽。相敏检波器是核心,他小心翼翼地焊接那些昂贵的模拟乘法器芯片,仔细调整外围的RC时间常数。电源部分,他摒弃了不稳压的电网,直接采用多组大容量蓄电池串联,经过多级线性稳压和滤波,为整个系统提供“纯净”的能量。
谢煜林则负责总体设计、协调和解决突发问题。他像一名穿梭在战场上的指挥官,时而俯身查看姜云山的光路准直,用自制的简易“刀口仪”检查镜面面形;时而协助孙工分析一个异常的电路噪声来源;时而又与匆匆送来的韩工、田专家的最新分析报告,调整某个电路的屏蔽方案。
时间在焊锡的青烟、螺丝刀的转动、示波器扫描线的跳动和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中飞速流逝。他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眼中只有逐渐成形的光路和电路。
十二个小时后,基础光路搭建完毕,干涉条纹在毛玻璃屏上清晰显现,虽然不如原系统那般锐利,但稳定可辨。
十八个小时后,核心电子电路板焊接调试完成,接通激光和探测器后,前置放大器输出端出现了清晰的干涉信号,相敏检波器也能对微小的光程差变化产生响应。
二十四小时,系统第一次联调。他们将一块已知厚度的高精度光学平板作为测试样品,放入一路光臂中,系统成功检测到了因平板引入的光程差变化,虽然读数有些波动,精度也远未达标,但证明了整个方案的可行性!
希望,如同在厚重冰层下艰难萌发的绿芽,开始显露。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行更精细的校准和稳定性测试时,负责外围监控的赵干事,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谢工,陈处长,有个新情况。”赵干事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按照韩工他们提供的攻击脉冲频谱特征,加强了基地外围,尤其是西北方向的地面电磁监测。就在二十分钟前,监测到一段极其微弱的、但特征与之前地底攻击脉冲高度相似的‘前导信号’,持续时间约50毫秒,能量很低,像是……某种‘预充电’或‘状态自检’。”
他顿了顿,补充道:“信号发出的同时,我们布置在主车间外围(未进入)的一个简易磁场探头,记录到一次极其短暂、但方向明确指向地下备份库三号保险柜位置的……异常局部磁场扰动。而备份库那边的监控显示,三号柜内的温度……在那半分钟内,出现了无法用环境变化解释的、极其细微的(约0.02摄氏度)的瞬时上升,随即恢复正常。”
地底的“看守者”,在平静了不到一天后,似乎又开始“活动”了。而且,这种活动,再次与那个存放“活性碎片”的保险柜产生了遥相呼应!
钩子:谢煜林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在这里争分夺秒地搭建“避风港”,地下的阴影却并未沉睡,反而似乎在为那个“最终时刻”进行着某种规律的、可能是越来越频繁的“准备活动”。
他们的时间,可能比七十二小时……更少。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韩工随后送来的、对这次“前导信号”的初步分析显示,信号的频谱结构,与之前攻击脉冲虽有相似,但在几个关键的谐波分量上,出现了细微但明确的“偏移”。这种偏移,按照韩工的说法,很像是某种“参数微调”或“频率校准”行为。
“它”……在调整自己?为了七十二小时后的那一击,进行最后的“瞄准”?
一股冰冷的急迫感,如同毒蛇,缠绕上谢煜林的心头。他们的“替代方案”,不仅要能用,还必须……足够快!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