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组长惊惶的呼叫，如同刺破最后一丝平静的警报，将众人心中那根早已紧绷的弦，彻底扯到了断裂的边缘。
原系统——那台被怀疑、被研究、被试图绕开的德国进口激光干涉仪——竟然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启动了！
“立刻切断主系统所有外部连接！物理断开网络和次级控制线路！保留核心单元独立UPS供电，确保其不会因突然断电引发不可预测故障！”陈向军的命令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非必要人员全部撤离主车间！韩工，田专家，带上你们的设备，跟我来！谢工，你们继续完成‘替代系统’测试，那里现在是我们的生命线！”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如同被重锤敲响的战鼓，急促而有序地运转起来。谢煜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主车间的方向收回，死死盯住面前“替代系统”的监测屏幕。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主车间的异变是危机，但“替代系统”的成败，才是能否在危机中抓住一线生机的关键。
“姜工，孙工，最后一遍系统自检，重点是电源纯净度、光路基准稳定性和探测器零点漂移。我们没时间进行二十四小时拷机了，压缩到六小时极限测试！同时，准备好随时能将其拆卸、转运并快速部署到备用测试位的预案！”谢煜林的声音快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军刀。
姜云山和孙工重重点头，压下心头对主车间的担忧，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台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土设备”上。
主车间内，气氛已是冰点。大部分人员已经撤离，只剩下陈向军、韩工、田专家、胡组长以及几名全副武装的保卫处精锐。巨大的激光干涉仪静静地矗立在多重屏蔽帷幔中央，但它的控制台主屏幕却亮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正快速滚动着一行行复杂难懂的德文和参数代码，许多参数超出了日常操作手册的范围，有些甚至带着令人不安的数学符号。
更令人心悸的是布置在干涉仪周围的各种传感器读数。磁场强度计的表针正在小幅但稳定地左右摆动，指向并非恒定；微振动传感器显示平台正在经历一系列极其微弱、但频率奇特的周期性抖动，并非来自地基或环境；甚至有几台监测环境气体成分的仪器，显示干涉仪密封腔体附近的空气中，某种惰性气体的比例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微小波动。
这一切，都表明这台设备内部正在发生着某种深刻的、自主的“变化”。
“程序内容能解读吗？”陈向军盯着屏幕，声音低沉。
“大部分是底层硬件自检和光学校准参数，但混杂了很多……我们从未见过的子程序调用。”胡组长额头冒汗，手指在备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调出程序日志，“看这里，它在调用一个名为‘费米-狄拉克基线重映射’的模块，还有一个‘晶体谐振腔本征模扫描’……这根本不是常规维护或测量程序！”
“磁场和振动的变化呢？来源？”陈向军转向田专家。
“磁场变化……源头似乎就在干涉仪内部，具体来说是激光头单元和主控机箱之间的区域。”田专家看着分布式的磁场探头数据，脸色发白，“不是外部侵入，是内部产生的。振动……频率非常特殊，主要集中在17.3千赫兹和43.7千赫兹两个频点，伴有丰富谐波，这……这和我们之前探测到的地底信号源的某些特征频率存在数学关联！”
内部产生异常场和振动，且频率与地底源关联！
“它在和地下的东西……建立更紧密的‘同步’或‘握手’！”韩工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信标’在发坐标和时间，这个‘终端’在被唤醒并调整自身状态，准备在特定时刻……执行某种指令！”
“能不能强行中断这个自检程序？或者直接物理切断其核心部件的电源？”陈向军眼中寒光闪烁。
“风险太大！”胡组长急忙阻止，“这种深层的自检程序如果被强行中断，可能导致光学元件锁定在错误位置，甚至可能触发我们不知道的硬件保护或自毁逻辑。而且，它的UPS电源是独立的，物理切断需要打开密封机箱，过程中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贸然行动，可能直接导致这台昂贵且可能被深度“污染”的设备彻底报废，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未知的反应。
“那就严密监控！记录下它每一个参数变化，每一个程序步骤！”陈向军咬牙，“同时，在它周围布设最高强度的电磁屏蔽和物理隔断，万一……万一它最后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们要有能力在第一时间把它‘闷死’在里面！”
监控在继续，数据在记录，但那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却越来越浓。这台冰冷的机器，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展现出它被恶意编程后的另一幅面孔。
时间，在提心吊胆中又过去了四个小时。
临时实验室内，“替代系统”的六小时极限稳定性测试进入了最后阶段。虽然读数仍有小幅波动，但总体趋势平稳，短期重复性保持在了预期范围内。
“基本可用。”谢煜林盯着最后一份测试报告，给出了结论，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精度大约是原系统的百分之五十五到六十，短期稳定性尚可，长期漂移需要在实际使用中通过外部参考实时修正。但最重要的是，它干净，可控，完全独立于那个‘鬼网’。”
“安装和部署方案呢？”姜云山问，他们必须考虑如何将这个“备胎”安全地接入“长风三号”庞大的测试体系中。
“我们不能把它放在主车间，太危险。”谢煜林快速说道，“和指挥部协调，在远离主车间、屏蔽良好、地基稳固的另一个备用测试大厅，搭建临时平台。‘替代系统’的光路和核心电子部分整体搬运过去，与‘长风三号’的数据采集系统通过光纤和经过严格电磁净化处理的线路连接。整个安装调试过程，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