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立刻否定了后者,太荒谬了,也太好莱坞了。但前者——异常的磨损产生了异常成分的碎屑——却与材料组的发现、与他对“界面耗散”可能伴随剧烈微动和材料转移的推测,隐隐吻合。
如果这两者真的能联系起来……
他需要知道这碎屑的成分!但怎么检测?私自检测绝无可能。通过正规渠道?怎么解释来源?说是自己从报废件上“顺便”刮下来的?那将直接暴露他违规取样的事实,在目前的情势下,这无异于自毁长城。
可不搞清楚,这就像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响的雷,永远悬在头顶。
正当他焦灼万分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不是急促的敲门声,而是有节奏的、不轻不重的三下。
谢煜林浑身一紧,迅速将铁盒藏好,走到门后,低声问:“谁?”
“我,谭。”门外传来谭副处长那低沉而平稳的声音。
谢煜林心中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谭副处长一个人站在门外,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谭处长,您怎么……”谢煜林侧身让他进来。
谭副处长走进房间,目光锐利但迅速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才看向谢煜林。“刚开完会,顺路过来,跟你说点事。”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真是顺路。
谢煜林关上门,心中警铃大作。
谭副处长没有坐下,就站在房间中央,直接说道:“两件事。第一,关于外围侦测到的异常无线电信号,技术部门做了更深入分析,认为其调制方式和频段特征,与某个境外商业机构推出的、用于远程高精度振动测量和环境参数感知的‘科研级’设备,有部分相似之处。当然,功率和指向性远超民用范畴。”
商业机构?科研级设备?远程测量感知?谢煜林立刻联想到了“界面耗散”验证实验要测量的,正是振动和热参数!
“第二件事,”谭副处长看着他,目光深邃,“材料组在卡箍上发现的异常金属嵌入物,初步溯源排查遇到了困难。基地内现有记录中,没有使用过那种特定成分配比的合金。他们扩大了排查范围,包括历年采购记录、可能接触过的外部协作单位提供的试件、甚至是一些早期实验用过的非标材料,目前还没有明确匹配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观察谢煜林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不过,他们在查阅一些非常陈旧的、关于早期材料筛选和涂层技术的内部参考资料时,偶然发现,在十多年前的一项预研课题中,曾短暂测试过一种含有类似铬钼比例、并添加了特殊稀土元素的表面强化涂层配方,目的是为了提高极端环境下滑动接触副的抗磨损和减摩性能。那个课题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中止了,配方和数据也封存了。”
早期预研涂层?抗磨损减摩?谢煜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和他的“界面耗散”(可能伴随剧烈摩擦和磨损)推测,以及那异常磨损痕迹,简直严丝合缝!
“当然,这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还需要更多证据来确认。”谭副处长语气平淡,“但这件事提醒我们,‘启明’系统承载的技术遗产和历史细节,可能比我们当前认知的更加复杂。有些东西,可能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着系统的行为。”
他说完,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谢煜林。“这里面是一些关于个人安全防护和异常情况识别的基础资料,你有空看看。最近不太平,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谢煜林接过文件夹,触手感觉里面似乎不只是纸张,还有一点轻微的、硬物的感觉。
谭副处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谢煜林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握着那个文件夹,心潮澎湃,又寒意森森。
异常无线电信号指向验证实验,材料组发现不明金属嵌入物并与早期神秘涂层配方产生关联,谭副处长深夜来访透露绝密信息并留下不明文件夹……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朝着“界面耗散”这个核心问题汇聚,但汇聚的路径上却布满了迷雾和陷阱。谢煜林手中那点来源成谜的碎屑,与卡箍上的嵌入物是否为同源?早期的涂层配方是否真的以某种形式残留在系统中并影响着“蓝点”现象?而外部的窥探,究竟只是技术侦察,还是预示着更直接的干预?谭副处长的真正意图是什么?那个文件夹里,除了“资料”,还有什么?风雨欲来,谜团更深,而谢煜林掌握的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远超他想象的、关于“启明”前世今生的隐秘图景。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