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归途(1 / 1)

地下庇护所的日子,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的胶片,缓慢、单调、且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窒息感。谢煜林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一个不足五十平米、被分割成起居、工作和卫生间的封闭空间。空气通过高效过滤系统循环,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臭氧味道。照明是恒定不变的柔和冷光,没有窗户,无法感知昼夜更替。

两名轮班的安保人员如同雕塑般守在唯一的出入口外,除了定时送餐和传递经过严格审查的加密数据盘(单向,只进不出),几乎不与谢煜林有任何交流。那位代替吴姐的保密员更是神出鬼没,只在需要时通过内部通讯器进行简短、程式化的沟通。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能通过送餐的次数和体内生物钟的混乱来大致估算。谢煜林手腕和脖颈的伤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好转,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压力却与日俱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然后被放入保温箱等待结果的实验体,外面的世界——技术的推进、安全的追查、暗中的较量——都成了隔着一层厚重玻璃的模糊景象。

他只能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通过那个物理隔离的终端,他接收冯高工传来的、被层层过滤后的技术简报和数据片段,了解两条路线的进展:主攻路线(GH4169+替代涂层)的新零件加工完成大半,正在等待涂层工艺的最后优化和性能复测;“无稀土”路线的非晶合金获取依旧困难,但材料实验室尝试的一种“梯度复合”方案——在GH4169表面通过特殊工艺生成一层极薄的、非晶态与纳米晶混合的过渡层——在初步实验中展现出一定的耗散增强效果,虽不及非晶合金理想,但胜在工艺相对可行,正成为新的备选方向。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分析这些有限的信息,提出优化建议,修改设计细节,再将意见加密发回。这种远程的、滞后的、信息不全的指挥,让他有种隔靴搔痒的无力感,却也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对抗幽闭感唯一的支柱。

谭副处长偶尔会通过加密视频与他通话,通报一些安全调查的进展,但大多语焉不详。孙建国那条线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铁盒残留物的分析结果尚未明确,其背后的网络隐藏极深。袭击者的身份也未能最终锁定,对方显然拥有高超的反侦察能力。基地内部的安全整顿抓出了几个有嫌疑但证据不足的“小角色”,但真正的“大鱼”依旧深潜。

唯一明确的是,外部压力丝毫没有减轻。长风公司那边的“技术合作”与“国际订单”依旧在持续,对“启明”项目所需特种材料的围堵并未放松。谭副处长暗示,对手似乎也在调整策略,从之前高调的学术文章、商业封杀,转向了更隐蔽、更致命的渗透和直接行动。

“他们很着急。”谭副处长在一次通话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凝重,“这说明我们的技术路线可能真的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或者,‘启明’的进展比他们预想的要快。狗急跳墙,接下来的手段可能会更加没有底线。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谢煜林苦笑。他已经被关在了这个钢筋水泥的“保险箱”里,还能有什么更坏的准备?

就这样,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状态下,度过了漫长而煎熬的五天。谢煜林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绝对的寂静和等待逼疯了。他甚至开始怀念之前在攻关组临时办公点那种虽然紧张、但至少能接触到人、能呼吸到外面空气、能亲手触摸零件和图纸的日子。

第六天上午,当保密员像往常一样送来早餐和数据盘时,却多带了一句话:“谢工,请做好准备。一小时后,将转移您前往一个新的工作地点。”

转移?谢煜林一怔。这么快?这个庇护所不是最高安全级别吗?又要去哪里?

“是郑总师和谭副处长的共同决定。”保密员面无表情地解释,“新的地点安保等级相同,但更便于您直接参与一些必要的现场技术决策和协调。具体事宜,转移途中会有人向您说明。”

一小时后,庇护所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门外除了那两名熟悉的安保,还多了四个穿着便服但气质精悍、眼神锐利的陌生人,显然是谭副处长手下最精锐的行动人员。他们迅速而无声地对谢煜林进行了简单的安全检查,然后示意他跟上。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几条幽深、没有任何标识的走廊,进入一部需要多重验证的专用电梯。电梯下行,深度远超谢煜林的预估,最终停在一个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停车场。这里停着几辆看起来普通、但轮胎厚重、车身明显经过加固的黑色越野车。

“谢工,请上中间那辆。”为首的一名行动人员低声说道,拉开了第二辆车的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但窗户都贴着深色的单向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除了司机和副驾驶,后座只有谢煜林和另一名行动人员。车辆启动,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进入一条蜿蜒向上、同样没有任何自然光的内部通道。

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是出口。车辆驶出通道,谢煜林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自然光线。外面似乎是白天,但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车子正行驶在一条僻静的、两边都是高大树木和围墙的内部道路上,应该是基地的某个外围区域。

“我们这是去哪里?”谢煜林忍不住问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行动人员。

“去三号综合实验楼。”行动人员简短地回答,“那里有一个临时设立的技术决策中心,冯高工和其他几位核心负责人都在。郑总师认为,有些关键的工艺决策和装配问题,需要您在场直接参与评估。”

这个理由很充分。谢煜林心中稍定,能被允许回到一线,哪怕只是临时的,也让他精神一振。他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久违地感受到一丝“自由”的气息,尽管他知道这自由依然被严密地包裹着。

车队保持匀速,沿着既定路线行驶。路上车辆和行人稀少,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就在车队即将拐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用于临时堆放建筑材料的空地时,异变陡生!

一辆原本停在空地边缘、看似抛锚的蓝色中型卡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动,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猛地从斜刺里冲出,不顾一切地朝着谢煜林乘坐的这辆越野车拦腰撞来!

“小心!”副驾驶的行动人员厉声示警。

司机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脚下急踩刹车,试图规避。但距离太近,卡车来势太猛!

“轰!!!”

一声沉闷恐怖的巨响!越野车的侧面被卡车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越野车瞬间失去平衡,侧向翻滚出去!车窗玻璃在挤压和撞击下碎裂,安全气囊猛地弹出!

天旋地转!谢煜林只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甩向一侧,头部和身体重重撞在车门和前排座椅靠背上,耳边充斥着金属扭曲的呻吟、玻璃碎裂的爆响、以及自己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眼前发黑,胸口被安全气囊撞得几乎窒息!

翻滚终于停止,车辆四轮朝天地倒扣在路边,浓烟和灰尘弥漫。

意识模糊中,谢煜林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开门声、以及几声短促而激烈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响!然后是更多车辆赶到的声音,嘈杂的呼喊,金属碰撞声……

有人在用力拉扯变形的车门,试图将他拖出去。他感到有人将他从废墟中拽出,平放在地上。视野模糊,他看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人影在周围快速移动,与另一些穿着便服但同样身手矫健的人(应该是他的安保人员)交火,枪口火光在阴沉的天空下不断闪烁。

袭击!又是袭击!而且这次是直接、粗暴的车辆冲撞!对方竟然敢在基地内部道路上,进行如此明目张胆的截杀!

一根冰冷的针管突然刺入他的颈部!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穿着与周围作战服款式略有不同、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突破了他安保人员的阻拦,正朝着他倒地的位置快速逼近,手中拿着一个熟悉的、闪烁着红灯的黑色小盒子……

精心策划的转移途中,遭遇了更加嚣张和致命的车辆袭击!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在转移这个相对“脆弱”的窗口期,掳走或消灭谢煜林!安保人员拼死抵抗,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谢煜林受伤,并被注射了不明药物,在昏迷前看到了手持神经干扰装置的敌人逼近。这次袭击的规模、时机和手段,都表明对手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准备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抢夺!谢煜林能否在昏迷中被及时救下?那个再次出现的神经干扰装置,这次是否会被成功使用?这次光天化日下的血腥袭击,又将如何震动整个基地和项目高层?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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