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傅抬起头,想了想,摇头:“这冷门东西,放这儿快十年了,除了偶尔打扫拂拂灰,没人借过。怎么,有问题?”
“哦,没有,就是看到上面有些笔记,挺专业的,以为最近有人研究过。”谢煜林笑了笑。
“笔记?”吴师傅有些茫然,“不能吧?我都定期检查的。可能……是早年哪位技术员留下的?年头太久,记不清了。”
谢煜林点点头,没再追问,道谢后离开了资料室。那份资料上的笔记,年代似乎并不久远,铅笔痕迹并未严重氧化。吴师傅可能真的没留意,或者……有人以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接触过资料,而未经过正常借阅登记。
会是谁?目的何在?那个西德工程师的内部代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暂时还串不起来。四合院的监控、阎埠贵的贪婪刺探、屋顶阴影、周新民异样的关注、资料室的神秘笔记……这些碎片指向的可能是一个庞杂的网络,也可能只是孤立事件的偶然叠加。
他需要一根线头。
回到试点车间,修复和准备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赵师傅已经领着两个老钳工开始搭建刮研平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富有节奏。小李带着人爬高踩低地检查线路。周新民在角落里,正对照着一本国产电工手册,认真清点着一箱电阻电容,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认真。
一切看起来正常而积极。
谢煜林走到自己的绘图桌前,继续完善图纸。他用的是国产绘图纸和铅笔,画出的却是融合了未来简约设计风格和当下工艺约束的巧妙结构。画到控制箱布局时,他故意在其中一张草图的空白处,用极轻的笔触,画了一个非常简化的、带有那西德工程师内部代号的滤波电路符号,旁边标注了一个虚构的、但看起来很专业的元件型号。
然后,他将这张草图,随手夹在了那几本外文资料的最上面。
这是一个饵。如果周新民,或者别的什么“有心人”,真的对他在技术上的“异动”格外关注,这个藏在众多正常图纸中的、带有特殊标记的细节,或许能引动一些反应。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说说笑笑地离开车间。谢煜林也收拾好东西,最后离开。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将车间染成金红色,那些等待改造的机床像沉默的巨兽,即将被赋予新的生命。而那张带有标记的草图,静静地躺在绘图桌的一角,沐浴在最后一缕阳光里。
他走出厂门,汇入下班的人流。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空着,玻璃反射着夕阳,有些刺眼。
当他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近黄昏。院子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烧晚饭的油烟味。他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对面阎家的屋顶。
那个可疑的凸起,依然在阴影里,纹丝不动。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自己屋子,反手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书架旁,启动隐藏的无线电监控传感器。
指示灯正常亮起。他戴上耳机,调整到昨晚捕捉到异常脉冲的频段。
耳机里是熟悉的、平稳的白噪声。
忽然,白噪声的底衬上,极其短暂地,滑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有特定节奏的“滴答”声,与昨晚他感应到的微弱脉冲编码,有某种相似之处,但似乎更简洁。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窗户外侧,他早上布置的那个微型红外感应器所在的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一闪而过。
谢煜林轻轻摘下耳机,眼神深不见底。饵刚放下,鱼儿……似乎就迫不及待地碰了一下?是屋顶的设备对感应器信号做出了反应?还是周新民(或其他人)在厂里已经看到了那张草图,并通过某种方式,将信息传递了出来?抑或,这仅仅是又一次的例行探测?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对方的反应速度和对信息的渴求,超乎想象。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上空无形的电波对抗,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而紧张的阶段。而明天下午街道礼堂的科普讲座,在多重暗流的交汇下,将不再只是一场单纯的知识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