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完了?”易中海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谢煜林点点头。
易中海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逐渐浓郁的夜色,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技术科老孙……跟我提了一句元件应力的事。”
谢煜林心中微动,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干了一辈子钳工,手上经过的零件成千上万。”易中海继续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谢煜林说,“什么样的痕迹是磕碰,什么样的痕迹是故意弄的……多少能看出点门道。”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谢煜林,“如果……如果真是有人从根子上就想让这事儿成不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的话里,透露出一种技术人的直觉,也隐含着一丝动摇——如果事故不是源于新技术本身的“不成熟”或管理“疏忽”,而是源于恶意的破坏,那么他之前的立场和发难,就值得重新审视了。
“易师傅,真相需要证据。”谢煜林平静地说,“但无论如何,技术本身没有错。让咱们国家的工厂变得更好、更先进,这个目标,我想您和我是一致的。”
易中海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有些蹒跚地朝办公楼外走去,背影融入了夜色。
谢煜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若有所思。老技工的心防,似乎因为“故意破坏”的可能性,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转身朝车间走去。车间里已经亮了灯,赵师傅带着人还在进行收尾工作。周新民不见了,估计已经下班。小李正在锁工具柜。
“谢工,会开得怎么样?”小李关切地问。
“还行。”谢煜林简短回答,走到那个堆放废弃线缆的角落,目光扫过。那截被他做了手脚的同轴电缆,依旧混在一堆废料里,看起来毫无异常。
他走过去,假装整理废料,手指触碰到那个金属接头。外壳依旧是他捏拢的样子。他小心地用指尖探查内部……草图还在。
没人动过?是还没被发现,还是对方对这个“饵”不感兴趣?或者,对方已经通过其他途径(比如鸭舌帽青年在礼堂的观察)获取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将草图取出,放回口袋。看来,这个诱饵暂时没起作用。
“小李,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吧。明天照常上班,配合调查,机械修复不能停。”谢煜林吩咐道。
“好的,谢工,你也早点回。”
谢煜林最后一个离开车间,锁好门。轧钢厂区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朝着厂门口走去,脑海中复盘着今天的种种。
走到厂门附近时,他下意识地朝门卫室旁边、那排自行车棚看了一眼。白天鸭舌帽青年消失的拐角就在那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自行车棚最靠里的阴影中,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红色光点闪了一下,像是指尖烟头的亮光,又像是……某种微型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谢煜林脚步不停,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走向厂门,向值班的门卫点头示意,走出了厂区。但他的感知却高度集中,如同张开的雷达。走出十几米后,他借着路边一棵大树树干的掩护,迅速回头,用远超常人的视力看向那个阴影角落。
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几辆破旧的自行车轮廓。
是错觉?还是……对方不仅白天来,晚上也在进行观察?如果那红点是某种监听或监视设备的指示灯,意味着对手的监控网,可能已经覆盖到了他日常工作场所的周边。这种渗透和监视的强度与广度,超出了普通的“技术兴趣”范畴。
夜色四合,谢煜林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感觉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而那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