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主任全名叫什么?他现在人在哪里?”周同志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孙志高。他……他今天下午请假了,说是家里老人生病,去……去郊区医院了。”吴师傅结结巴巴地说,脸上血色尽褪,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立刻核实孙志高的去向!控制他!”面包车里,谢煜林听到耳机里传来赵同志果断的命令声,是对其他行动组员下达的。
接着,周同志继续问吴师傅,语速加快:“那双鞋,孙志高拿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具体给谁用?那个所谓的‘老朋友’和‘专家’,是什么人?”
“没……没说具体名字。就说是个挺有本事的人,以前在‘十一所’干过,后来出来了,接点高难度的私活,不缺钱,就是需要咱们的设备和技术支持一下。”吴师傅努力回忆,“孙副主任还说,这事儿别声张,算是给厂里搞点‘外快’,也维系一下关系。”
“十一所”干过?后来出来了?接私活?谢煜林脑中飞快地将这些信息与之前对“鞋印主人”的画像进行比对:技术背景过硬,熟悉保密单位环境和要求,但已不在体制内,利用技术和人脉谋利……完全吻合!
“孙志高和这个人的联系方式你有吗?他们一般在哪儿碰头?”另一位调查人员追问。
“我……我真不知道。孙副主任的事儿,我哪敢多问啊。”吴师傅都快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周同志的微型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声音不大,但谢煜林勉强能听清:“赵组,目标孙志高家中无人,郊区医院也没有其挂号或探视记录。其妻子称他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匆匆出门,说要去‘谈个要紧事’,没说具体地点,也没说多久回来。车辆不在家。已布控其家附近及可能的社会关系点。”
跑了?还是察觉了?
谢煜林的心沉了下去。孙志高是关键的中介环节,他知道“鞋”给了谁,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如果他提前得到风声溜了,或者被灭口……
“吴师傅,那个备用物资柜的钥匙,除了你和孙志高,还有谁有?”周同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厉色。
“就……就我和孙副主任有。厂里保卫科有一把应急的,但从来没动用过。”
“带我们去开柜!现在!”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开锁声从耳机里传来。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周同志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少了三双鞋!记录呢?领用记录在哪里?”
吴师傅带着哭腔:“没……没记录啊……都是孙副主任自己拿,有时跟我说一声,有时……有时直接就拿走了……”
备用物资柜成了孙志高的私人仓库和利益交换工具!特制劳保鞋,这种本应严格管控的物资,竟然如此轻易地流失!
面包车里,谢煜林摘下耳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线索找到了源头,却又在关键的人证环节断裂了。孙志高成了追查“鞋印主人”和背后网络的最直接突破口,但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是巧合?还是他们之前的调查动作,或者这次突击检查,终究是惊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小陈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询问。
谢煜林正要开口,他随身携带的、用于与周同志紧急联络的另一部更小巧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起来。他立刻打开。
里面传来周同志简短而急促的声音,背景似乎是在疾驰的车上:“谢同志,孙志高可能跑路了。我们正在追查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和可能藏匿点。但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们分析:在孙志高办公室的隐秘角落,发现了一个烧毁不久的陶瓷坩埚残片,里面有微量未燃尽的纸灰,技术组正在紧急抢救复原。同时,在他抽屉暗格里,找到几张没来得及销毁的货运单据复印件,抬头是南方一个陌生的贸易公司,发货物品栏写着‘电子元件’,但重量和体积与电子元件不符。最关键的是,其中一张单据的备注栏,有一个手写的、像是通讯频率和呼号的模糊字迹,以及一个缩写:‘J.H’。你们想想,‘J.H’可能指向什么?”
J.H?郑国华名字的缩写?还是其他什么人?货运单据……南方贸易公司……边境截获的货柜车!
孙志高的失踪,烧毁的纸灰,指向南方的可疑货运单据,以及神秘的“J.H”缩写……线索不但没有随着调查深入而清晰,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池塘,荡开了更多、更混乱的涟漪。孙志高在这个网络中扮演的,恐怕不仅仅是提供一双鞋那么简单。他可能是连接境内技术源与境外输送渠道的重要枢纽。他的出逃,意味着网络的核心层可能已经启动紧急预案。时间,越发紧迫了。而那个“J.H”,像一把悬着的钥匙,可能打开下一扇门,也可能触发更危险的机关。谢煜林感到,他们正在逼近风暴的中心,而风暴的反扑,或许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