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了也比……交不出去强……动手吧……按我说的点位……”年轻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焦躁。
片段很短,信息有限,但足以确认:仓库内至少有两人,一老一少,正在试图修复一个有“裂痕”的精密部件,而且年轻者(很可能是孙志高)承受着巨大的时间压力。
“不是李德顺的声音。”谢煜林仔细分辨后说,“口音不对。那个苍老的声音,可能是孙志高从本地找的另一个懂行的老师傅。”
“工具不趁手,精度保证不了……”小陈重复着这句话,“看来修复条件很差,成功率很低。”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李德顺家的B组突然传来紧急汇报:“目标李德顺家有动静!他打开了院门,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出来了!穿着工作服,车筐里放着一个帆布工具包!他出门后,朝着……不是柳河镇仓库方向,是相反的老城区深处去了!”
李德顺动了!但不是去仓库!他带着工具包要去哪里?
“跟踪!小心不要暴露!查清他的目的地!”赵同志立刻命令,眉头紧锁。李德顺的行为出乎意料。
几分钟后,B组汇报:“李德顺进了老城区一个倒闭多年的‘红星五金修配社’的后院!那里早就没经营了,但他有钥匙!院子里还有灯光透出!我们侦查发现,院子里还有一个人影,似乎在等他!”
红星五金修配社?另一个地点?另一个人?
“能辨认另一个人吗?”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身形不像孙志高,更瘦削一些。”
不是孙志高?那会是谁?蒋文柏不可能在这里。难道是……“J.H”?或者是网络里负责其他环节的人?
事情变得越发复杂。孙志高在仓库带着一个老师傅冒险修复;李德顺却去了另一个地方,与另一个神秘人物会面。这是分头行动,还是计划有变?
“赵组,”周同志看着地图上柳河镇仓库和红星修配社两个点,忽然说,“您说,有没有可能,孙志高手里的‘货’,其实不止一件?或者,修复需要的某种关键配件或材料,需要李德顺去另一个地方取,或者从另一个人手里拿?”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一怔。如果陀螺仪原型需要更换某个核心的微型耐高温陶瓷轴承,或者特殊的封装材料,这些东西可能不是李德顺家里常备的,需要从特定的“库存点”或“供应商”那里获取。
“那个修配社,可能就是他们存放特种配件或材料的秘密地点之一!”谢煜林认同这个判断,“李德顺去那里,要么是取东西,要么是见提供东西的人。而和孙志高在仓库的,可能是另一个负责具体修复操作的人。”
网络的分工比想象中更细致。
“B组,严密监视修配社,尽量辨认另一个人身份,监听他们的对话!A组,继续监视仓库,如果里面的人完成修复尝试,或者有外出迹象,立刻报告!”赵同志调整部署,他意识到,可能需要同时控制两个甚至更多地点。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沧州两个点上时,那部普通的办公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一次,是谢煜林之前留给沈工,方便他找到地址后联系的号码。
谢煜林看了赵同志一眼,赵同志点头示意他接。
“喂,沈工?”
“小谢!找到了!我找到那个地址了!”沈工的声音透着兴奋和急切,“在一个旧笔记本里夹着!蒋文柏当年留给我的通信地址是:深圳市罗湖区,春风路,邮政信箱1078号!还有,我想起个事,当年聊天时,他提过一嘴,说在深圳认识一个‘神通广大’的港商,姓……姓霍?还是郝?记不太清了,说那人路子特别野,什么稀罕东西都能弄进来,也能送出去,就是价码高。我当时只当他是吹牛,没往心里去……”
春风路1078号信箱!港商!霍(或郝)!
深圳的线索猛然具体化!一个可以追查的通信地址,一个可能负责跨境物流的关键港商!而与此同时,沧州的两个监控点,李德顺与神秘人进入了废弃修配社,孙志高与另一人在仓库内进行着风险极高的修复尝试……境内的网正在收缩,境外的轮廓也开始浮现。那封神秘的传真,这封突如其来的国际邀请函,与这些正在浮出水面的节点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谢煜林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张巨大蜘蛛网的边缘,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颤动,预示着中心那个庞然大物,即将有所动作。而他们,必须在猎物完成最后一次挣扎或传递之前,精准地落下致命一击。晨曦,正从东方天际艰难地透出一丝光亮,但黑暗中最激烈的博弈,显然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