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淮茹。
二十年过去，她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曾经水灵的眼睛现在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浑浊。她穿着食堂统一的白色工作服，端着盘子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朝主桌这边走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谢煜林记得，早些年听说秦淮茹在街道办找了个临时工的位置，后来好像又辗转去了某个区的招待所。以她的身份和年纪，绝不应该出现在部委这种级别的内部食堂服务。
除非……有人特意安排。
秦淮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头垂得更低，脚步却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谢煜林所在的这个位置。
“来，这道葱烧海参是招牌，大家都尝尝。”赵司长热情地招呼着，浑然不觉服务员队伍的异常。
谢煜林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上周安全部门的例行提醒：“最近有些境外背景的人员活动频繁，可能试图接触项目核心人员，尤其注意非技术层面的接近。”
秦淮茹？境外？这两者似乎扯不上关系。但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她能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巧合。
就在秦淮茹距离主桌还有三米左右时，谢煜林突然站起身，朝王老和赵司长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这个举动很自然，没有人怀疑。他离开座位，恰好与秦淮茹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煜林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宴会厅侧门。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跟着，不是秦淮茹的，而是来自另一桌——一个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那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某个配套设备供应商的代表，在之前的协调会上见过。
有意思。谢煜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走进去，打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腕。虚拟屏幕自动弹出，上面快速闪过几行分析：
【面部识别匹配：服务人员003号，秦某某，52岁，临时聘用手续于三日前由后勤处某副主任特批。】
【关联分析：该副主任近期银行账户有非常规资金流动，来源为离岸公司代付。】
【风险评估：中等。建议保持距离，已启动反向追踪程序。】
“还真是处心积虑。”谢煜林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慢擦手。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男人眼神锐利，早已不是当年四合院里那个饿着肚子、只能靠智慧周旋的瘦弱少年。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对危险的直觉，比如那种越是被算计，就越要迎头而上的倔强。
他走出洗手间，没有立刻回宴会厅，而是转向走廊另一侧的露台。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远处长安街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加密信息：“谢总，刚收到消息，许大茂上个月从南边回来了，目前行踪不明。另，贾梗（棒梗）两周前辞去了郊县工厂的工作，去向未明。”
许大茂。贾梗。
这两个名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当年四合院的那些人和事，本以为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现在看来，有些阴影从未真正离开。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天安门城楼。那里是这个国家的心脏，而他此刻所站的位置，是这个国家迈向未来的科技前沿。从四合院的方寸之地，到这里，他走了二十年。
但有些人，似乎还困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困在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里，不肯出来。
也好。
谢煜林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回宴会厅。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里面依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他推开门，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
暗流已然涌动，而他是那个站在漩涡中心，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水下有什么的人。
这场庆功宴，看来不会那么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