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破开暗沉的海浪,像一柄钝刀切入冰冷的油脂。
昨夜那场,足以载入秘党历史的【终焉之樱·雏形】所引发的全域静默已然消散,但恐惧的余韵却如附骨之蛆,
死死缠绕在每个船员的神经末梢。
他们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失语状态,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风雪凝滞、引擎停转、海浪悬空三秒的恐怖画面,已经化作无法磨灭的烙印,让他们对甲板角落那个,
看似无害的少年和他怀中的女孩,产生了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船舷角落,海风吹拂着他凌乱的黑发。
怀里的绘梨衣呼吸平稳悠长,滚烫的体温终于回落至常人水平,苍白的小脸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取出那台军用级别的便携终端,屏幕上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眸。
那是曼斯坦因教授冒着巨大风险发来的加密资料。
“圣骸堡地基下方存在垂直通道,深九百米,直通‘海渊之棺’外围九锁阵。”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念出关键信息。
终端屏幕上,一张古老而复杂的地宫结构图缓缓展开,九个闪烁着红光的锁链图标,像九颗狰狞的獠牙,
死死咬住中央那个标记为“棺”的黑暗区域。
路明非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冰封。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原来封印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不是为了镇压她母亲伊莎贝尔,而是为了不让作为钥匙的女儿,回去打开那扇门。”
与此同时,在货船底层的货舱内,刺鼻的机油味与蒸汽管道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
伊莱莎如同一只敏捷的雌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之中,身体的轮廓完美地融入了杂乱的管道与货箱之间。
她手中那柄曾审判过无数龙裔的圣钉枪,此刻却重若千钧。
枪口数次对准了上方甲板的方向,却又数次无力地垂下。
昨夜那颠覆她信仰的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个被《审判录》定义为灭世级灾祸的存在,那个挥手间便能焚尽百人、令世界陷入死寂的终焉兵器,
竟只是为了让那个疲惫不堪的男人能安稳地睡上一觉。
她从怀中摸出那本磨损严重的《审判录残卷》,借着管道缝隙漏下的一丝微光,翻到了被她折角的一页。
古朴的羊皮纸上,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古拉丁文赫然在目:
“真正的审判者不会咆哮,她闭眼时,万物归寂。”
——真正的审判者不会咆哮,她闭眼时,万物归寂。
指尖触及那冰冷的字迹,伊莱莎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一个亵渎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如果……如果她才是预言中命定的那个人,那我们这些挥舞着圣器,
自诩为正义化身的猎龙人,又算是什么?
是捍卫者,还是……亵渎者?
深夜,当疲惫再次如潮水般将路明非淹没时,他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彻底崩塌的神殿废墟之上,脚下是断裂的巨型锁链与碎裂的古老王座。
那个白裙如雪的少女——眠,最后一次降临在他的面前。
她将那本没有任何字迹的古书轻轻放在一截断裂的石阶上。
刹那间,书本的封面上浮现出无数交织的血色纹路,最终勾勒出一座宏伟而诡异的、倒悬于虚空之中的山门轮廓。
“钥匙已插入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