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神复杂,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他是技术人,对亲手搭建起来的系统,有种近乎偏执的感情。
“林总,我……”他声音沙哑,“我不是冲着钱……好吧,我承认,六十万我没办法不动心……但更让我难受的是,他们开出的职位和负责的业务,确实……很有挑战性。”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快三十了,技术更新换代这么快,我也怕……怕自己留在小公司,最后技术落后了,被淘汰……”
这才是阿杰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是眼前的六十万,而是对自身技术生涯未来的不确定性。
我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我无法用空头支票回答。
“阿杰,我没办法给你保证什么。”我坦诚道,“‘马上到家’能走多远,我不知道。技术会不会落后,取决于我们投入的决心,更取决于市场给不给我们时间。”
我话锋一转:“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公司在,技术投入的优先级就是最高的!胖子是什么人你清楚,有他在,技术上就不会故步自封!而且,我们走的是差异化路线,需要的不是最炫技的框架,而是最能理解业务、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擅长!”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留下,我们一起面对不确定性,一起把这条路蹚出来。或者,选择那条看起来更安稳、回报更高的路。无论你怎么选,我尊重你,也感谢你过去为公司做的一切。”
阿杰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刺眼的offer,呼吸急促。他的挣扎,比大刘更剧烈,更关乎未来。
他最终没有握我的手,而是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颓然道:“林总……你……你再让我想想……明天,明天我给你答复。”
看着他有些踉跄地走出办公室,我知道,阿杰心里的那杆秤,还在剧烈摇摆。
大刘靠义气留住了。
阿杰却悬在了半空。
送走两人,我瘫在椅子上,感觉像打了两场硬仗,身心俱疲。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尽人事,听天命。”她语气平淡。
我接过水,一口喝干,喉咙依旧干涩。
“有时候,真觉得这创业,创得憋屈。”我苦笑,“明明是想做点事,却总要被钱、被人、被各种明枪暗箭逼到墙角。”
“这就是商业世界的常态。”苏晚晴看着窗外,“能活下来的,不是最强的,而是最能适应的。”
是啊,适应。适应资本的冷酷,适应对手的狠辣,适应人心的浮动。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阿杰的答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锤子,尚未落下。
这一关,还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