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南的春天来得早,公署院子里的桃树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草莓奶盖。沈砚之正在用现代会计方法帮蒋泾国整理财政报表,林舟突然跑进来:“沈先生,有位上海来的客人找您,说是您的老熟人!”
“上海来的?老熟人?”沈砚之愣住了。原主的记忆里,上海没什么熟人啊?
跟着林舟走出书房,沈砚之看见一个穿米白色西装的女人站在桃树下,齐耳短发,金丝眼镜,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气质像极了现代职场剧里的精英编辑。女人看见他,眼睛一亮,笑着走过来:“沈砚之?好久不见!”
沈砚之脑子飞速运转,一段记忆突然冒出来:苏曼卿,上海富商之女,当年和原主一起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留过学,因为参加进步活动被遣送回国。原主还跟她争论过“中国该走什么路”,吵得面红耳赤。
“苏曼卿?”沈砚之试探着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受上海文化界委托,来采访蒋专员的新政。”苏曼卿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良友》画报编辑”,“上海的报纸都报道了,说赣南是‘抗战中的净土’,大家都很感兴趣。”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受一位故人之托,给你带了封信。”
沈砚之心里一动,跟着她走进书房。苏曼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张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张先生?沈砚之拆开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用俄语写着几行字。他看了一眼,瞬间瞳孔地震——写信的是张闻天,当年在莫斯科的进步人士,也是原主的好友。信里说,上海的进步文化人士正被日军和汪伪迫害,很多人被捕被杀,希望他能利用在赣南的影响力,给这些人提供避难所。
“张先生现在怎么样?”沈砚之抬头问,声音有些急切。
“他还好,在重庆负责文化工作。”苏曼卿叹了口气,“上海的情况太糟了,日军到处搜捕进步人士,我们画报的一个记者,因为报道日军暴行,被特务杀害了,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
沈砚之沉默了。帮助这些人,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国民党特务发现,他不仅会被冠上“通敌”的罪名,还会连累蒋泾国。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爱国人士遭殃,他们跟当年在莫斯科的进步青年一样,都是为了国家的未来。
“沈砚之,我知道这很危险。”苏曼卿看着他,眼神恳切,“可这些人都是国家的栋梁,他们要是没了,中国的文化就断了。你要是不方便,我也理解。”
“不,我帮。”沈砚之打断她,“赣南虽然不富裕,但总能容下他们。你让他们分批来,用‘应聘文化教员’的名义,我让蒋泾国给他们发邀请函,这样不会引起怀疑。”
苏曼卿眼睛亮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沈砚之说,“不过你要跟他们说,来赣州后尽量低调,别公开谈论政治,免得给我们带来麻烦。”
苏曼卿点头:“我知道,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砚之忙着安排进步人士的住处和工作。他在公署附近找了所废弃的学校,改成“赣南文化讲习所”,让进步人士在这里教百姓读书写字,讲抗战故事。蒋泾国很支持,说“文化救国也是抗战的一部分”,还亲自题了字。
第一批进步人士来了十五人,有作家、画家,还有音乐家。他们大多是年轻人,充满热情,白天给百姓上课,晚上就写文章、画画,宣传抗战。沈砚之经常去讲习所,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上海的情况,也跟他们分享现代的思想——当然,得伪装成“留苏学到的先进理念”。
有一次,画家林风眠给沈砚之画了幅肖像,画里的他站在赣江边,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沈先生,你是个有理想的人。”林风眠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打赢这场战争,建立一个新中国。”
沈砚之看着肖像,心里很感慨——他想起了留苏时的记忆,原主和蒋泾国在雪地里发誓,要让中国变得更好。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实现这个誓言。
可麻烦还是来了。
一天早上,沈砚之刚到公署,就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为首的男人走过来,亮出一个证件:“我们是重庆军统的,奉命调查‘赣南文化讲习所’,听说里面有进步分子。”
沈砚之心里一紧,表面却很平静:“几位同志,讲习所是蒋专员批准成立的,里面的教员都是爱国文化人士,教百姓读书识字,宣传抗战,怎么会有进步分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有没有搞错,我们查了就知道。”为首的男人冷笑,“沈先生,我劝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否则,我们会向校长报告,说你‘通敌’。”
沈砚之知道,跟他们硬拼不行,只能拖延时间。“几位同志,现在是上课时间,进去搜查会影响学生。不如等晚上下课了,我带你们去,怎么样?”
为首的男人想了想,点头:“好,就等晚上。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们饶不了你!”
沈砚之赶紧让人通知蒋泾国。蒋泾国赶来,脸色很不好:“军统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查?肯定是有人告密了!”
“应该是省府那边的人,他们一直不满我们推行新政,想找机会整我们。”沈砚之说,“讲习所里确实有几个进步人士,要是被军统抓住,麻烦就大了。”
蒋泾国沉默片刻,咬牙说:“我去跟军统的人谈。讲习所是我批准的,他们要查,得先经过我同意。”
当天晚上,蒋泾国亲自陪着军统的人去了讲习所。教员们都在教室里等着,军统的人一个个查身份,问来历。有几个教员因为在上海参加过进步活动,被问得很紧张,差点露馅,幸好蒋泾国在旁边打圆场,说他们“只是爱国学生,没参加过任何组织”。
军统的人查了半天,没找到证据,只能空手而归。临走前,为首的男人警告沈砚之:“沈先生,我们会盯着你的,要是让我们发现你‘通敌’,你就等着被抓吧。”
沈砚之没理他,送走军统的人后,松了口气。蒋泾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砚之,这次多亏了你,要是真被他们抓住把柄,我们就完了。”
“是我们运气好。”沈砚之说,“不过军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以后要更小心。”
几天后,苏曼卿要回上海了。临走前,她给沈砚之送了一本《良友》画报,上面刊登了关于赣南新政的报道,还有讲习所的照片。“沈砚之,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苏曼卿说,“等抗战胜利了,我一定来赣州,给你和蒋专员画一幅画,纪念这段日子。”
沈砚之接过画报,点头:“好,我等着。你在上海要小心,注意安全。”
看着苏曼卿离去的背影,沈砚之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和苏曼卿,还有那些进步人士,都是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让中国变得更好。虽然道路不同,但初心一致。
他翻开画报,第一页就是蒋泾国在讲习所给学生上课的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赣南新政,点亮抗战的希望。”沈砚之笑了,他相信,只要他们坚持下去,这束希望之光,终将照亮整个中国。
晚上,沈砚之回到住处,摸出怀表。照片里的原主和蒋泾国笑得灿烂,一段记忆涌上心头:留苏时,他们在莫斯科河边散步,蒋泾国说“以后回中国,要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学,每个百姓都能吃饱饭”。现在,他们正在赣南实现这个梦想。
沈砚之握紧怀表,心里默念:放心吧,我会帮你们实现这个愿望。我不仅要帮蒋泾国治理好赣州,还要在这个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让后人记住,有个叫沈砚之的人,曾为这片土地拼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