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走出会议室,格勒纳立刻迎了上来。
威廉将签好的协定副本递给他,低声道:“通知我们的人,按照预定计划,开始行动。另外,给马肯森元帅发报,告诉他……柏林,暂时稳住了。”
坐进汽车后座,威廉才允许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赢了这一局,为自己赢得了名分和最重要的权力。
但他知道,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艾伯特绝不会甘心久居人下,斯巴达克团即将面临最残酷的打击,而协约国的压力,很快就会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落下。
轿车平稳地驶向皇宫,车内一片寂静。
坐在副驾驶位的侍从长汉斯,几次通过后视镜望向他的殿下,欲言又止。
他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威廉察觉到了这位忠诚下属的异常,闭着眼,轻声问道:“汉斯,你有话要说?”
汉斯身体微微一颤,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殿下……请恕我直言。您……您刚才签下的协定,将内政大权都交给了艾伯特。我们许多忠诚的臣子,包括马肯森元帅支持的,是一个强大的德意志帝国,而不是……而不是一个像英国那样,国王只是摆设的国家。您难道真的打算,就此当一个礼仪性的君主吗?”
威廉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流光在他深邃的蓝色眼眸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汉斯,你觉得,艾伯特总理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汉斯愣了一下,思索着回答:“他……他想稳住他的共和国,想消灭斯巴达克团,想获得真正的权力。”
“没错。”威廉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想要治权,想要处理那些繁杂的政务,想要面包配给、街道清扫、工人罢工这些令人头疼的麻烦事。我给他,统统给他。”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车窗,直视这个国家的权力本质。
“但是,汉斯,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当下的德国,真正的话语权,从来不属于每天批阅文件最晚、处理政务最多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汉斯的心上,“真正的话语权,属于最终控制着暴力的那个人。”
威廉捏着协定副本:“艾伯特以为他拿到了治理国家的权杖?不,那只是我授予他清理马厩的扫帚。他可以去清理污秽,但霍亨索伦的鹰旗指引何方,由我手中的剑来决定。”
汉斯瞳孔微缩:“您是说……他连扫哪里都得听您的?”
威廉笑了:“不,他连扫帚坏了都不知道要找谁修,因为修扫帚的工匠,是我的人。”
汉斯摇头,声音发颤:“殿下……您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的,是当这把扫帚扫尽尘埃时,站在废墟上重建帝国的人,是我。”威廉突然摇下车窗,指向街角正在换岗的哨兵,“汉斯,你看见刺刀上的寒光了吗?”
“殿下,您的意思是……”汉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名士兵正拦着试图插队的民众,动作干脆利落,与旁边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形成鲜明对比。
“这只是开始。”威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艾伯特的内阁明天会收到联合安全委员会的第一份提案——要求所有共和国民兵接受德意志帝国陆军(DeutschesHeer)的统一纪律培训,否则不得携带武器在柏林街头活动。他要么同意,让他的民兵慢慢变成‘我的人’;要么拒绝,那他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斯巴达克团,最终还是得求我。”
汉斯眼神一亮:“那斯巴达克团那边……”
“格勒纳已经在部署了。”威廉抬手揉了揉眉心,“马肯森元帅的通电不仅稳住了旧军官,还让东普鲁士的一个步兵师主动申请调往柏林。不出三天,我们就能完成对韦丁区、克罗伊茨贝格区这些激进派聚集区的包围。艾伯特会以为这是联合清剿,但他不知道,我要的不只是驱逐,是彻底瓦解他们的组织……那些被俘的激进分子里,有价值的人,会被我的情报官带走。”
车窗缓缓升起,威廉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所以,忘记英国国王那种无聊的比喻。这不是君主立宪,至少不是我最终的目的。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暂时的、虚浮的权力,换取永恒、真实的力量的交易。”
汉斯怔怔地看着他的殿下,眼中的困惑被一种近乎震撼的清明所取代。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位年轻皇储深不见底的城府与可怕的野心。
他不再说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
轿车驶入皇宫大门,汉斯下车为威廉拉开车门时,恰逢一名通讯兵捧着电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急色。
“殿下,格勒纳将军急电!斯巴达克团昨晚袭击了柏林西郊的一座小型军火库,抢走了一批毛瑟C96手枪和弹药,李卜克内西刚刚通过地下电台宣称,这是对旧势力妥协政府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