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警察总局的陷落，并未如预期般带来持久的平静。
反而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将潜藏在城市肌理深处的脓疮彻底暴露出来。
斯巴达克团的主力虽被击溃，但其残存的狂热分子化整为零，与城市中滋生的犯罪团伙、无政府主义者、乃至对现状不满的哗变士兵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的恐怖网络。
他们不再进行正面战斗，转而采取暗杀、爆破、煽动罢工、袭击补给线等阴险手段。
短短数日，柏林再度被恐慌笼罩。
一位公开支持临时政府的地方议员在公寓内被乱枪打死。
一家为军队提供面包的工厂在深夜被纵火焚毁。
通往皇宫的主要街道上发现了未引爆的炸药。
更令人不安的是，军队内部也开始出现零星但恶劣的逃跑甚至小规模哗变事件，士兵们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来自家人、旧友的裹挟。
皇宫临时指挥室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寒冬更加凛冽。
“殿下，情况在恶化。”格勒纳指着地图上多处新标记的红色叉号，“昨夜又发生十七起袭击事件，五名军官、十二名士兵遇害。共和国民兵的巡逻队也遭到伏击，伤亡超过三十人。部分区域的市民开始囤积物资，治安近乎瘫痪。”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具威胁的情报：“根据内线消息，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并未离开柏林，他们转入地下，正在重新整合力量，并试图与汉堡、鲁尔区的激进分子建立联系。他们在传单中宣称，要将柏林变成德意志的彼得格勒，进行长期的人民战争。”
艾伯特派来的代表，奥托·韦尔斯，此刻也坐在指挥室内，脸色同样难看。
他带来的消息是，**内部对于与皇室武装合作的不满声音日益高涨。
许多基层成员认为艾伯特正在被皇帝派利用和架空，要求退出临时政府，甚至有人喊出了宁可要斯巴达克团，不要霍亨索伦的极端口号。
“摄政官殿下。”韦尔斯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倨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必须采取果断措施了！这种无休止的恐怖和混乱，正在耗尽共和国民兵的士气，也正在摧毁民众对临时政府仅存的信任。艾伯特总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指挥室内，布吕宁沉默着。
作为政治顾问，他深知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任何犹豫和妥协，都可能导致整个权力架构的崩塌。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威廉身上。
他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窗外，柏林灰暗的天空下，偶尔还能听到零星如同鞭炮般的枪声。
良久，威廉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