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重重捶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陛下……万岁！”
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份足以改变一切的文件带回柏林。
当威廉二世自愿退位并宣布牺牲自己、前往法国受审的消息传开时。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整个德意志的民族情绪被彻底引爆，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最高潮！
这不再是简单的抵抗，这是一位前皇帝，一位曾经的最高统治者，用自己的自由和生命，为整个民族做出的终极献祭！
这种古典的充满悲剧英雄色彩的举动，深深地刺痛并点燃了每一个德意志人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
“陛下万岁！”的呼喊声，再次响彻在德国的城市和乡村，甚至压过了之前对威廉皇储的支持声。
愤怒、悲恸、屈辱、以及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牺牲精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无数原本还在犹豫的人，此刻再无迟疑。
参军处排起了长龙，捐款捐物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工厂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起来，仿佛要在最后的时刻，为这个国家倾尽所有。
而这股席卷德意志的恐怖风暴，不可避免地，也狠狠撞击了协约国的海岸。
在巴黎凡尔赛宫，那间悬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会议厅内，气氛与之前福煦发出通牒时的志得意满截然不同。
英国首相劳合·乔治的秘书猛地将手中的情报文件摔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对着坐在对面的法国元帅福煦，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元帅！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他逼成了一个殉道者！一个德意志的圣徒！我们现在不是在对付一个战败的国家，我们是在面对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准备进行一场自杀式战争的疯子民族！”
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的国务卿虽然保持着表面的冷静，但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也显示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局势正在失控，元帅先生。您的最后通牒，非但没有瓦解德国的抵抗意志，反而催生了一个我们从未预料到且充满毁灭欲望的政治实体。威廉皇储的权威不降反升，甚至超过了其鼎盛时期的皇帝！这完全违背了我们迫使德国永久削弱的本意！”
法国总理克列孟梭虽然内心同样震动，但依旧强硬地试图维护福煦和自己的立场：“先生们，难道我们因为德国人的愤怒就要退缩吗？这正是他们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劳合·乔治的秘书打断他，指着窗外，仿佛能看见莱茵河对岸那冲天的怒气，“你管这叫虚张声势？我们的情报显示，超过四十个师的德军正在向西线集结！他们可能缺乏坦克，缺乏汽油，但他们现在不缺战斗到最后一人的决心！而我们自己的士兵呢？他们盼望着回家！你让他们现在去进攻一个疯狂的国度？你想让这场胜利，最后变成一场埋葬我们一代青年的噩梦吗！”
福煦元帅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原本以为施加最大的压力可以迫使德国内部崩溃，尤其是那个看似不稳的皇储—共和国联合政府。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威廉二世的自我牺牲这一手，太狠，太绝，完全打乱了他的战略部署。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最终只是在其他盟国领袖严厉甚至带有斥责的目光中，化作一声沉闷的冷哼。
会议陷入了僵局，争吵声在华丽的大厅内回荡。
而此刻，在柏林的皇宫，威廉皇储在沉默中听完了阿尔文斯勒本声泪俱下的汇报，接过了那份仿佛还带着老皇帝体温的羊皮纸诏书。
他久久地凝视着上面的字迹，手指拂过那最后的德意志万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父亲的退位，将他和整个德意志，都推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绝路。
也是……一条或许能于死地中，搏出一线生机的险路。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西边。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