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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别有洞天(1 / 1)

自蝗灾过后,严家老三严有之凭借在现代所学的农耕知识,在老家躬身务农数年,早已深谙“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的道理。他深知万物生长皆与节气息息相关,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有其律。眼看家园凋敝、田地荒芜,他并未沉沦,而是决心重整旗鼓。他先是挨家挨户走访流民,劝说那些无依无靠的乡亲们聚拢起来,合力开垦镇外荒废已久的坡地。众人起初半信半疑,但在严有之手把手的指导下,荒地渐成良田,人心也随之凝聚。

数月辛劳终见回报,不仅还清了为了《卖蝗虫》而抵押给质库的银两,更赎回了祖上传下的一亩薄田。虽今年庄稼尽毁于蝗虫之口,颗粒无收,但严有之却另辟蹊径《卖蝗虫》,竟意外赚得一笔银钱。这笔“灾中财”非但未让家人得意忘形,反而成了重振家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如寒夜中燃起的一簇火苗,照亮了前行的路。

转眼已是深秋霜降,田野间稻穗早已收割殆尽,仅余点点金黄残留在枯草之间。严家因早做准备,已将不多的秋粮尽数归仓。这一晚,一家人围坐在堂前,炉火微红,茶香袅袅,商议来年的生计大计。严有之取出一张亲手绘制的田亩图,铺于案上,条分缕析:“明年起,我们全面改种冬小麦、油菜与蚕豆。麦子保口粮,油菜榨油换钱,蚕豆肥田兼作副食,三者兼顾,方能稳中有进。”

他指着图纸,语气坚定:“我按‘三三制’分配:三分种麦,三分种油菜,一分种蚕豆,最后一分留作轮作与育苗之用。”众人听罢,无不点头称是。这不仅是对土地的尊重,更是对自然规律的顺应,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次日天朗气清,晨光洒落山野,严家上下齐出动,赶牛拉犁,深耕冬田。铁犁翻起黑土,泥土芬芳扑鼻而来,仿佛预示着来年的希望。小妹严有乐年方十六,生性活泼好动,坐不住田埂,见山风轻拂、野花摇曳,心痒难耐,便悄悄溜出人群,攀上后山追逐一只彩羽斑斓的山雀。她一路奔跑,笑声回荡山谷,却不料一脚踏空,跌入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岩缝之中。

待她挣扎爬起,拍去尘土,眼前景象令她惊呆——竟是一处隐秘山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可内里豁然开朗,方圆约有两亩大小。洞顶岩石呈六棱柱状,层层叠叠,宛如蜂巢,似是远古火山喷发后冷却形成的玄武岩窟。最奇的是,洞中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外界的凛冽寒意,反倒如阳春三月般宜人。一条细小的瀑布从岩隙中潺潺落下,汇成一条清澈溪流,绕洞蜿蜒流淌,水声叮咚,宛若琴音相伴。石壁湿润,苔藓泛绿,几株野生蕨类悄然生长,生机盎然。

严有乐惊喜万分,拍手跳起:“这地方暖和!还能种菜!”她想起哥哥常念叨的“大棚”“反季节蔬菜”,虽不明其理,却知这是稀罕物事,城里人愿花大价钱买。她顾不得身上擦伤,急忙原路返回,气喘吁吁地把全家人都叫了过来。

起初众人尚不信,只道小妹贪玩胡闹。可一踏入洞中,顿觉异样——外头秋风萧瑟,洞内却暖意融融,穿厚衣竟微微出汗。严有之走在最前,伸手触摸岩壁,又仰头观察岩层走势,心中猛然一震:“这……莫非是天然地热?!”他蹲下抓起一把泥土细看,竟是富含腐殖质的黑褐壤,夹杂草根,松软肥沃;再看那溪水清澈见底,汩汩流淌,正可引作灌溉之用。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猛地站起,连声呼唤兄长:“哥!二哥!咱们不用等来年了!现在就能种!种蔬菜!菠菜、青菜、芥蓝、萝卜苗、蒜苗……冬天城里人吃不上鲜菜,一斤青菜能换三斤糙米!咱们这洞,就是一座活生生的金窟啊!”

二哥严友平素来精于算计,一听此言,眼中顿时闪过精光:“妙极!全镇上下,谁家能在寒冬供出鲜菜?酒楼饭庄、达官贵人,哪个不想尝口新鲜?若咱们独此一家,岂不是想定价几何便几何?”

大哥严有安为人敦厚,却最重家业根基,沉声道:“老三说得在理。咱们严家遭过大难,靠的就是自力更生。如今小妹发现此洞,或许是天意垂怜。干!”

老父严碧超年过半百,历经沧桑,本有些迟疑:“山洞种菜?能活吗?莫要白费力气。”可望着三个儿子眼中燃烧的希望之火,又忆起有之常说的那句“因地利,顺天时,可夺造化之功”,终于缓缓点头:“……那就试试。”

当下全家分工明确:严有之主理种植规划,凭记忆写下各类蔬菜的生长习性——哪些耐阴、哪些喜湿、哪些可密植,一一列出清单;严友平则带人悄悄前往镇上,收购菜籽,尤以生长周期短的菠菜、小白菜、萝卜苗为主,又购置数口陶瓮用于储水备用;严有安带领帮工,用石块垒起整齐畦垄,挖渠引水,铺碎石防潮,打造适宜种植的微环境。

小妹严有乐也不甘落后,自封“巡山使”,每日清晨即出,黄昏方归,守在洞口四周,拔除荆棘,伪装入口,生怕被人窥见这秘密所在。

不过半月,山洞已焕然一新:一畦畦嫩绿破土而出,菠菜舒展如扇,小白菜挤挤挨挨,红根萝卜探出紫顶,蒜苗青翠欲滴。洞中雾气氤氲,菜香扑鼻,宛如人间仙境,生机勃勃。

初雪飘落那日,严有之亲自采撷第一篮鲜菜——三斤青菜、两把菠菜、半筐萝卜苗,直奔镇上最大的“醉仙楼”。

掌柜起初满脸狐疑:“这大冷天,哪来的鲜菜?莫不是窖藏霉烂之物?”

严有之不语,只将菜洗净下锅,片刻后一盘清炒菠菜端上桌,碧绿如玉,香气四溢。掌柜尝了一口,惊得站起身来:“此菜鲜甜脆嫩!竟比春日所产更胜三分!”

“这才刚刚开始。”严有之淡然一笑,“从今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我严家准时供菜,保质保鲜,全镇独此一家。”

消息如风般传开,震动全镇。各家酒楼争相下单,富户托人求购,连县衙师爷都悄悄派人前来预订“年节鲜礼”,作为孝敬上司的珍品。

严家的山洞,从此成了镇上最神秘的传说。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借古人之智,行今世之耕,方能逆天改命。”

寒冬渐深,白雪覆野,万物蛰伏。而在那隐秘山洞之中,绿意盎然,生机不息。严家的粮仓日渐丰盈,积蓄的银钱也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一家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紧紧贴在一起,如同那洞中不断流淌的溪水,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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