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位来自不同部委的代表、资深行业专家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他们的表情或审慎，或探究，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坐在答辩席上的那个年轻人。
主持人刚刚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宣读完核心议题，一位头发花白、在能源领域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便缓缓推开面前的麦克风，发出了第一轮诘问。
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林先生，你的‘星辰计划’构想宏大，技术听起来也很先进。但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责任。由一家民营企业主导国家级的跨区域智能电网调度，一旦出现系统性故障，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瘫痪，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的GS资本，还是国家电网？这份责任，不是商业合同赔偿得起的。”
问题尖锐，直指命门。
所有人都看向林昊，等待着他如何用商业逻辑去辩解一个关乎国计民生的政治难题。
然而，林昊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没有走向讲台，也没有打开任何精心准备的PPT。
他手里只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轻轻一点，投向了侧面的大屏幕。
没有复杂的数据图表，没有炫目的技术动画。
视频里，是川西高原一个偏远到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山村小学。
破旧的教室里，几十个脸蛋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通红的孩子，正聚精会神地仰头看着教室前方的一块小小的电子白板。
白板上，是国家天文台的天文学家正在直播讲解猎户座的构成。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每个孩子求知的眼睛，也照亮了墙上那张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课程表——上面第一次出现了“晚自习”三个字。
视频的结尾，是一个小女孩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对着镜头说：“老师说，有了林叔叔的‘星星电网’，我们晚上也能看书了，因为电灯再也不会停了。”
林昊关掉视频，会议厅里落针可闻。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位老专家身上，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前辈，您问我责任在哪里。我认为，责任不在纸上，不在法条里，也不在我GS资本的资产负债表上。”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会议室的窗户，仿佛看到了那片遥远的星空。
“责任，在于这些孩子明天晚上，还能不能看见真正的星星，和屏幕里的星星。”
一句话，让冰冷的规则博弈，瞬间充满了人性的温度。
一些原本表情严肃的代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动容。
短暂的沉默后，第二轮质询接踵而至。
一位来自工信部的官员言辞更加锋利：“林先生的情怀令人敬佩，但规则就是规则。据我们了解，GS资本在与七个区域能源企业合作的‘星辰计划’中，所有数据接口协议均由你们主导制定。这是否存在利用技术优势，形成‘变相垄断区域数据接口’的嫌疑？一旦形成路径依赖，未来国家想要接入新的监管系统，或是其他企业想要参与进来，岂不是要看你们GS资本的脸色？”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凶险。
它将林昊从“道德高地”直接拉回了“垄断嫌疑”的审判席。
陈砚在旁听席手心冒汗，这正是他们团队预演过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完美答案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