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林恩跃出的那一刹那被冻结、拉长。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梅利号上惊恐绝望的伙伴,还是那艘残破敌船上狞笑期待的海贼,都清晰地看到了那支粗大的、闪烁着幽光的弩箭脱离了弩炮的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死亡的流光,直射梅利号脆弱的船尾下部!
它的速度太快,轨迹太刁钻,目标太致命!
娜美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窒息。路飞伸出的橡胶手臂僵在半空,距离太远,鞭长莫及。索隆的刀已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光映着他紧缩的瞳孔,斩击的轨迹在脑中飞速演算,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在弩箭命中前将其拦截的角度。山治的身影已经离地,月步的气爆声在脚下炸响,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赶不上,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怒火。
完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蔓,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似乎注定无法挽回的瞬间——
一道身影,一道绝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更不应该拥有如此速度的身影,如同挣脱了空间束缚的幽灵,骤然切入到了弩箭飞行的轨迹之前!
是林恩!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动态视力捕捉极限,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了一道扭曲的、一闪而逝的残影!那不是直线冲刺的蛮快,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奇异韵律、仿佛踩踏着无形阶梯的极致突进!他全身的力量,精神,意志,乃至刚刚领悟到的那一丝与木刀的“共鸣”,都压缩、凝聚、爆发在了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
只看到那道模糊的残影与死亡的流光悍然交汇的刹那,他手中那把粗糙的、本该在弩箭面前不堪一击的木刀,并非以力碰力地格挡,而是化作了一道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闪电,以一個不可思议的、近乎垂直的微小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弩箭最前端的箭镞与箭杆结合部——那个在林恩高度集中的“视界”中,闪烁着最微弱“不稳定”光点的位置!
“锵——!”
一声极其短暂、却异常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没有巨大的碰撞轰鸣,没有能量冲击的爆散。只有那一声仿佛琴弦崩断般的锐响!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支携带着巨大动能、足以洞穿船板的致命弩箭,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轨迹,又像是自身结构在瞬间承受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共振破坏——
箭身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被一股巧到毫巅的力量带偏,坚固的箭杆从被木刀点中的那个“点”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嘭”的一声,当空解体!碎裂的木屑和扭曲的金属箭镞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无力地落入船舷外的海水中,只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而林恩的身影,在完成那惊世骇俗的一击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气运,那玄妙的身法瞬间消失,整个人从那种极致的状态中跌落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身体晃了晃,用木刀勉强支撑住身体,才没有软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砸过,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那是精神过度消耗接近枯竭的征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海面。
敌船上,那些原本狞笑的海贼们表情僵在脸上,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困惑,以及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惧。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鬼吗?
梅利号上,同样是一片死寂。
娜美张着嘴,保持着之前惊叫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看着林恩的背影,如同看着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山治落在甲板上,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看着林恩,又看了看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弩箭碎片,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索隆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那半出鞘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滑回鞘内。他抱着臂膀,看着那个几乎脱力、用木刀支撑着身体的林恩,绿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审视,也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灼热光芒!那种速度,那种精准,那种举重若轻的破坏方式……这绝不是普通的剑术!这是……技近乎道雏形!
“嘻……嘻嘻……”打破寂静的是路飞。他收回了橡胶手臂,压了压头上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咧开的、几乎要延伸到耳根的笑容,却清晰地暴露了他此刻极度兴奋的心情。“哈哈哈哈哈!太厉害了!林恩!你刚才那一下,超——厉害的!!!”
他的大笑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成……成功了?!拦截下来了?!”乌索普不知何时被乔巴搀扶着,虚弱地靠在船舱门口,刚好看到了那弩箭解体的一幕,激动得差点又晕过去。
“拦下来了!真的拦下来了!”乔巴扶着乌索普,同样激动地跳了起来,眼泪汪汪,“林恩!你太棒了!”
娜美终于回过神,长长地、颤抖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她靠在船舷上,看着林恩,眼神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深的动容。她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恍惚:“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山治弯腰捡起掉落的香烟,重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干得漂亮,林恩。真是……令人惊艳的一击。”
索隆走到林恩身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激赏:“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林恩喘着气,抬起头,看着索隆灼热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伙伴们震惊、欣喜、感激的眼神,疲惫至极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情急之下,福至心灵……就感觉应该那么做。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顺着刀的‘呼吸’,瞬间爆发出来……如果非要有个名字的话,或许可以叫……‘神速·瞬影’?”
“神速……瞬影……”索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不错的名字。记住刚才的感觉。那不是侥幸。”
那不是侥幸。那是他在生死压力下,将【剑术狂徒】的极致专注、【精准射击】的轨迹预判、索隆教导的“听刀呼吸”,以及自身所有的潜能,融会贯通后,踏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通往强者之路的第一步!
虽然此刻他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虽然这“瞬影”一击消耗巨大且远未完善,但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林恩在这艘船上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不再仅仅是“有点用的异乡人”,或者“需要保护的预备伙伴”。
他是林恩。是能在关键时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转战局的——“诡剑”林恩!
危机解除,希望重燃。黄金梅利号承载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伙伴崭新的认知,继续向着未知的航路,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