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冰锥,刺得周青姝眼泪在眶中打转,她紧咬下唇,呆立院中。
福伯赶紧出来打圆场:“四小姐千万莫怪,小郎君他定是心情不好,绝非有意冲撞……”
周青姝摇摇头,努力压下哽咽,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裹递给福伯:“老丈,这个……麻烦您转交给他。我……我走了。”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福伯手足无措地接过包裹。
周青姝又转向西厢房,提高声音道:“赵斌!祖父明日便要派人送我回谯县本宅了……今日之事,我真的……真的很过意不去。我还欠你一顿酒,日后……日后定当补上。你莫要再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希冀能得到一丝回应。然而,房内一片死寂。
周青姝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她一跺脚,转身快步向院外走去。
福伯连忙跟着,一路赔罪:“四小姐,这……这真是……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周青姝头也不回,带着侍女消失在巷口暮色中。
福伯唉声叹气地转回院中,却见西厢房的窗户不知何时已开了一条缝,赵斌的身影隐在窗后的阴影里。
“小郎君,你这又是何苦?平白得罪了四小姐……”福伯走到窗下,低声埋怨。
赵斌面色平静,目光望着院门方向,低声道:“福伯,我自有道理。有些面,不见为好。”
福伯叹了口气,将包裹递进窗口:“这是四小姐留给你的。”
赵斌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借着最后的天光,赵斌在房中桌上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质地柔软光滑的新衣,绝非寻常布料。旁边还有一根发带,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到其中织入的金线闪烁。衣物旁,是那方熟悉的锦帕,包着那个眼熟的青瓷药瓶——黑玉断续膏。
赵斌眉头微蹙,展开锦帕旁的一张短笺,上面是几行娟秀字迹:
“赵君台鉴:今日之祸,起于青姝之请,累君受辱,心实难安,谨致歉忱。闻君受伤,五内俱焚,特奉上膏药,望善加敷用。旧衣毁损,奉上新衫,聊表歉意。祖父命我明日返谯县本宅,别期在即,前途珍重。青姝手书。”
看完短笺,赵斌默然良久,轻轻叹息一声。周青姝确是心地纯善,此番前来,歉意真诚。但她可曾想过,这番好意,若再落入有心人眼中,又会给自己带来何等麻烦?
他不禁想起离开周弘书房时,那位七叔公最后的告诫,言犹在耳,字字冰冷:
“老夫可助你,然你需知分寸。今日之事,纵有委屈,根源亦在你未能严守界限。青姝年幼天真,不谙世事,你若识趣,便该懂得避嫌。她是老夫掌上明珠,将来必许配高门,光耀周氏。若有人心存妄念,欲行攀附,休怪老夫手段狠辣,令其死无葬身之地!赵斌,你若还想老夫信你、助你,便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从此远离青姝。认清自己的身份,自尊自爱,方是正道。”
周弘说这番话时,眼神锐利如鹰,毫无玩笑之意。那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赵斌此刻才彻底明白,在周弘乃至整个周氏家族眼中,自己这等寒微出身,连对主家小姐存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所谓的“自尊自爱”,不过是提醒他时刻牢记那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