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放心,儿子能有什么事?”赵斌伸手揽住母亲瘦削的肩膀,语气放柔,“对了,忘了告诉娘一个好消息。七叔公擢升儿子为南苑副管事了。”
周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真的?我儿有出息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定要尽心尽力为七老爷办事,莫要辜负了他的看重。若遇为难之事,定要告诉娘,娘虽没本事,拼了命也会护着我儿。”
赵斌心中暖流涌动,轻声道:“儿子晓得。多谢娘。”
夜色渐深,周府南苑,一座精致绣楼内。
周青姝独坐窗前,手托香腮,对着跳动的烛火怔怔出神。
她秀眉微蹙,朱唇不自觉地撅起,脸上写满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忧郁。
作为南苑这一支的嫡女,她自幼备受宠爱,几乎不知愁为何物。性情娇憨烂漫,所见皆是美好。然而今日,她却初次尝到了难以排遣的烦闷。
白日的种种历历在目。当她看到柴房中赵斌脸上的伤痕时,内心充满了愧疚。一切皆因自己而起,连累他无辜受辱。
让她感动的是,即便那般境地,赵斌依旧信守承诺,未吐露帮她建造喷泉之事。这份一诺千金的重义,让她动容。
而后,她更明白了赵斌的深意。堂兄他们恶意揣测,将那方锦帕视为私相授受的证物。赵斌的沉默,是在维护她的清誉。这份担当,让她的愧疚更深,心湖也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阵阵。
午后,祖父前来询问,字里行间皆是探究,想知道赵斌是否有逾越之举。周青姝这才恍然,不单是堂兄,连祖父也心存疑虑。尽管她已解释清楚,祖父似乎仍不放心,甚至严厉告诫她,今后不得再与赵斌往来。
这让她想起了母亲曾说过的话。
今岁生辰时,母亲搂着她叹道:“青姝大了,眼看就要说人家了。娘真舍不得。”
她当时撒娇道:“女儿不嫁,一辈子陪着爹娘。”
母亲点着她额头笑骂:“傻话!你祖父早已在为你物色。谯郡夏侯家有位公子,品貌端正,家世相当。待其通过中正评议,便可议亲了,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事。你祖父与夏侯家交好,对此事很是上心。将来你嫁过去,也算门当户对,娘也放心。”
周青姝那时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她尚未虑及婚嫁,即便要嫁,也需得是自己心仪之人方可。
她最好的手帕交,是邻郡太守的千金。两人私下常说些体己话。好友曾说,将来择婿,必得是情投意合之人,家世门第倒在其次。若与不喜之人厮守一生,何其痛苦。周青姝深以为然。
好友喜读诗书,常与她讲些典故。说到前朝女子为追求真情不顾世俗的故事,周青姝听得心驰神往。“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诗句,更是让她觉得那才是世间至情。
好友还说,她听闻一些高门才女,也是如此,不肯屈从家族安排的婚姻,坚持己见。这等人物,在周青姝心中,自是风采不凡。
这些话语,早已在她心中埋下种子。因此,当祖父那般盘问时,她骤然明白了祖父的担忧从何而来。
母亲所言非虚,祖父确是要将她嫁入夏侯氏。如同族中许多姐妹一样,婚姻注定是联结家族的纽带。所以祖父才会如此紧张,生怕她与身份低微的赵斌之间,生出任何有损这桩“好姻缘”的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