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地回到绣楼,她茶饭不思,独坐灯下,心绪难平。
奇怪的是,未能见到赵斌的遗憾与伤心,竟超过了被祖父斥责的委屈。静坐之时,心头空落落的,难以安宁。
纷乱思绪中,那日后园中与赵斌一同忙碌的情景浮现眼前,他的言笑举止清晰如昨。周青姝忽然感到心口怦怦直跳,脸颊阵阵发烫。
若无今日风波,她或许还懵懂未觉。但经此一事,某种朦胧的情愫竟悄然破土,清晰起来。这一点,怕是周弘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
“小姐,二更天了,安歇吧,明日还需早起赶路。”侍女的轻声呼唤将她从怔忡中拉回。
周青姝心情复杂地梳洗睡下,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她在数名周府仆役的护送下,悄然离开南苑,踏上了返回谯县本宅的路途。
时光荏苒,一月转瞬即逝,时节已入七月流火。
七月虽仍有余暑,但早晚已透出凉意。草木虽仍繁茂,那绿色却已失了春夏的鲜嫩,沉淀为墨绿。最显著的,是田间即将成熟的粟稻,穗头低垂,染上片片金黄。即便在淮泗,七月也已秋意渐浓。
过去一月,周府南苑异常平静。自周青姝离去,园中少了少女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寂静。
周弘一切如常,巡视田庄,赴宴交游,言谈温和,喜怒不形于色。
管事胡庸,自那日后曾私下向周弘请罪,周弘未加深究,此事似乎已随风而逝。
李徽的生活亦无大变。每日晨起锻炼,然后至南苑应差,跟随周弘处理庶务,安排行程。闲暇时依旧与护院切磋拳脚,一切仿佛未曾改变。
若说变化,便是李徽的体格明显强壮了许多,臂腿肌肉结实,皮肤亦晒成古铜色。他已能负重轻松跑完十里,身手矫健,再非昔日孱弱少年。解开沙袋后,只觉身轻如燕,这都是刻苦锻炼的成效。
那场风波后次日,周弘宣布擢升李徽为南苑副管事。此举令众人愕然,不明所以。胡庸虽心中愤懑,却不敢表露,反而对李徽客气有加,试图弥补前嫌。然而李徽态度疏离,不卑不亢,令胡庸暗恨不已,只得向周骏诉苦。
而周骏近来亦有心烦之事,无暇他顾。
周骏年已弱冠,议亲在即。他早已属意明媚动人的表妹夏侯倩。虽则夏侯倩对他不假辞色,来谯郡也多往南苑寻周青姝玩耍,对他这位表兄颇为冷淡。但周骏认为,家族联姻岂是女子可拒?夏侯倩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七月初,周骏央求其父、少家主周擎,遣媒向夏侯家提亲,欲娶表妹夏侯倩。
夏侯家与周氏乃世交,姻亲不断,亲上加亲本是美事一桩。少家主周擎亦觉门当户对。夏侯倩之父夏侯铭官居太守,虽非顶级高门,在地方亦颇有势力,若能联姻,对周氏有利。
周擎与家主周擎商议后,均觉此事十拿九稳。以谯郡周氏的门第,又是姑表之亲,夏侯家断无拒绝之理。在周氏父子看来,这甚至是周家对略显单薄的夏侯家的一种“抬举”。
然而,结果却让周擎大失所望——夏侯铭,竟婉拒了这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