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东风菜市后面的“老陈记早点铺”已经开了门。
油锅“滋啦滋啦”响，金黄的油条在翻滚。大铁桶里滚着豆浆，热气混着豆香，在湿冷的晨雾里飘出老远。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几条塑料凳，就是全部家当。
陈大爷系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正拿着大漏勺捞油条。他老伴——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慈祥的老太太，在里屋揉面。老头炸油条，老太做包子，几十年了。
秦可欣、温若昭、赤羽，还有从对面楼顶下来、顶着俩黑眼圈的小玖，四个人围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人手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面前碟子里放着油条、包子、茶叶蛋。
气氛有点沉默，只有吸溜豆浆和咀嚼的声音。
昨晚从地宫出来后，陈大爷就把他们带到了这儿——他和他老伴在菜市后面小巷子里的家，一楼是早点铺，二楼住人。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充满烟火气。
谁能想到，昨晚拎着扫帚差点把三路超凡势力大佬吓尿的扫地大爷，真实身份是炸油条的。
“吃啊，别愣着。”陈大爷端着个小马扎过来坐下，自己也拿根油条，掰了半根泡豆浆里，“我这油条，菜市场一绝。面粉是老王家磨的，油是自家榨的花生油，一天一换，干净。”
秦可欣咬了口油条，确实酥脆，满口香。但心里沉甸甸的，食不知味。她怀里抱着用旧毛巾裹着的天地盘，盘里沉睡着林玄的残魂。
“陈爷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晚天上那个……”
“天眼。”陈大爷吸溜了口豆浆，说得轻描淡写，“不用管它，一时半会儿落不下来。天要办事，也得讲个流程，又不是点外卖，下单就到。”
小玖差点被豆浆呛到：“咳咳……大爷，那可是‘天’！您说得跟等快递似的……”
“差不多意思。”陈大爷瞥了他一眼，“‘天’的运行，自有其道，其规律。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它要‘清理’，也得符合某种‘道’。我们只要在这个‘道’的缝隙里，找到我们的位置，就能喘口气。”
赤羽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大爷，您别整这些玄乎的。直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抱头鼠窜，还是揭竿而起？”
“先吃饭。”陈大爷指了指她手里的包子，“包子要趁热吃，凉了伤胃。事要一件件办，急了容易噎着。”
温若昭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神情严肃：“前辈，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守夜人那边联系不上，我的小队失散，林玄昏迷，‘观察者’、‘灰烬使者’、‘守陵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再加上您说的‘天眼’……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计划。”
“计划有。”陈大爷慢悠悠地说，“就八个字。”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大爷吐出四个字：“深挖洞，广积粮。”
秦可欣：“啊？”
“这是上半句。”陈大爷又补充了四个字，“高筑墙，缓称王。”
小玖推了推眼镜，弱弱举手：“大爷，这话我好像在历史书上看过……”
“老祖宗的智慧，放哪儿都管用。”陈大爷拿抹布擦了擦手，“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是‘异常’，是‘变量’，是老天爷和那些牛鬼蛇神眼里的钉子。拔掉咱们，天下太平。所以，第一步，深挖洞——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第二步，广积粮——囤积资源，提升实力。第三步，高筑墙——建立防御，让别人打不进来。第四步，缓称王——别急着跳出去当靶子，猥琐发育，别浪。”
赤羽乐了：“大爷，您这战略思想，很接地气啊。那咱们的‘洞’，挖哪儿？‘粮’，从哪儿来？‘墙’，怎么筑？”
陈大爷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秦可欣怀里的天地盘：“‘洞’和‘墙’，都得靠它。”
“天地盘？”
“对。”陈大爷点点头，“天地盘，天机地脉合一，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阵眼’和‘锚点’。以它为基，可以构建一个屏蔽天机、混淆阴阳的‘小天地’。这就是咱们的‘洞’和‘墙’。”
“那‘粮’呢？”温若昭问。
陈大爷目光扫过在座几人：“‘粮’分两种。一种是有形的资源，吃的喝的用的，钱财物资。这个好办，菜市场别的没有，粮油米面管够。我在这儿几十年，街坊邻居都熟，搞点生活物资不难。”
“第二种‘粮’，是无形的——情报、知识、人脉、还有你们自身的实力。”他看向温若昭，“你是守夜人队长，受过专业训练，熟悉各种超凡势力的情报和行事风格，这是情报和知识。”看向赤羽，“你身手好，来历神秘，路子野，这是人脉和战斗力。”看向秦可欣，“你是天地盘之主，能沟通沉睡的林玄，是关键的核心。”最后看向小玖，“你是前驿站学徒，懂技术，能搞明白很多老古董玩意儿，这是技术储备。”
“把这些‘粮’囤起来，把‘墙’筑起来，咱们这个‘洞’，才能算个安全的‘家’。”
秦可欣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些不安：“陈爷爷，我们这么做……真的能行吗？对手可是……天。”
“天又怎样？”陈大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老天爷有老天爷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活法。它要按规矩清理，我们就按规矩躲藏、变强。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死局，只有肯不肯动脑子、能不能豁出去的活人。”
他站起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用圆珠笔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手画的地图。
“这是我这些年，没事瞎琢磨，记下来的东西。”陈大爷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间，“江城及周边，七十二处地脉节点，三十六处灵机汇聚点，八处古遗迹可能位置，还有附近几个有真本事的‘民间手艺人’的联系方式和脾性……都在里面。选个合适的地方，布阵，建咱们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