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两个风衣男如蒙大赦，踉跄跟上，三人迅速消失在巷口黑暗之中。
夜枭长长松了口气，看向陈大爷，神色复杂，有敬畏，有疑惑，更多是感激。她知道，刚才若不是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出手，她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多谢前辈援手。”她抱拳行礼。
“顺手而已。”陈大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这些人，交给你了，想办法送出封锁区，或者找个安全地方暂时安置。能救一个是一个。”
“前辈您……”
“我还有事。”陈大爷打断她，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废弃医院老院区的上空，隐隐有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的氤氲，在夜色中缓缓流动。
“要变天了。抓紧时间吧，丫头。”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短剑，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黑暗之中，佝偻的背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夜枭站在原地，看着陈大爷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造型奇异的手弩，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随即化为坚定。
她转身，走向那群幸存者，开始指挥他们有序撤离。
小巷恢复了寂静，只有满地狼藉和血腥，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生死搏杀与人心的鬼蜮交锋。
而远处，那暗红色的氤氲，似乎又浓郁了一分。
凌晨三点四十分，地下基地。
红烧牛肉面的汤已经凝成了一层油膜。应急灯的光似乎也疲倦了，忽明忽暗。但围在作战台边的几个人，眼睛里却烧着火。
秦可欣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亮得吓人。她刚刚消化完虞姬传来的、林玄拼尽全力推演出的庞大信息。那份沉重、复杂，却又在绝境中凿出一线光明的计划，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也点燃了某种东西。
“所以，林玄的意思是，”温若昭手指敲击着地图上代表废弃医院的那个红叉，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下的‘门’是个规则漏洞，它在吸收地脉能量和……人的负面情绪壮大自己，并滋生怪物。灰烬使者想改造控制它，反而加剧了不稳定。天地盘是‘调节器’，我们需要靠近‘门’，用天地盘感知其精确波动频率，然后尝试用天地之力进行反向共振，稳定或削弱它，切断怪物力量来源。同时，阻止灰烬使者的仪式，避免‘门’被彻底导向不可控的方向。”
“基本正确。”秦可欣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盘面，“但林玄也说了，风险极大。靠近‘门’等于进入风暴中心，灰烬使者、清道夫、地底怪物，甚至那个‘天眼’的注意力，都会聚焦在那里。而且，反向共振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和庞大的能量，我和天地盘未必能支撑。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那个‘频率’数据，必须在‘门’附近，用天地盘近距离感知记录。”
“那就是必须有人，带着天地盘，冲进医院老院区地下，冲到那个‘门’的跟前？”赤羽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兴奋还是凝重，“这跟扛着炸药包炸碉堡有啥区别？不，比那还刺激，碉堡里只有机枪，咱们要面对的是妖魔鬼怪加一群神经病。”
“区别是，炸了碉堡任务完成。咱们这个，成了未必能彻底解决，败了肯定尸骨无存，还可能加速灾难。”小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冷静悲观，“而且，根据最新数据，医院地下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两小时又暴涨了37%，怪物活动频率增加300%。模型预测，距离那个‘临界点’，最多还有两到三个小时。日出前后，必见分晓。”
“两三个小时……”温若昭看向陈大爷，“前辈，您刚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夜枭’，是守陵人一脉，可以争取吗？”
陈大爷一直靠墙站着，闭目养神，手里杵着“镇岳”短剑，像根定海神针。闻言，他睁开眼，昏黄灯光下，那双老眼精光内敛。
“守陵人‘夜’字辈，是负责清除阴阳混乱的‘清道者’，立场相对中立，但古板。那丫头身手、心性都不错，今晚杀怪物救人的举动，说明她起码不漠视生命。可以接触，但别指望她能完全站在我们这边，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和任务。”陈大爷缓缓道，“而且，我亮了点底子，吓退了灰烬使者的‘说客’，但以那帮疯子的德行，绝不会罢休。更大的反扑，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那我们……”秦可欣看向陈大爷，眼神里有依赖，也有决绝，“去吗？”
“丫头，你怕吗？”陈大爷不答反问。
“怕。”秦可欣诚实点头，手指收紧，“我怕死，怕大家出事，怕救不了人，怕林玄和虞姬姐姐的苦心白费……但我更怕，明明有机会做点什么，却因为害怕，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外面变成地狱，然后等死。”
她抬起头，看向温若昭、赤羽、小玖，又看向陈大爷，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林玄只剩一缕残魂，还在拼命想办法。虞姬姐姐在神国里支撑。那么多无辜的人在外面受苦，甚至死去。我们……我们既然知道了这条路，总得试试。不然，我们聚在这里，成立这个‘早饭组’，是为了什么呢？真的只是为了炸油条扫地的吗？”
寂静。
只有应急灯电流的滋滋声。
“说得好！”赤羽一巴掌拍在铁桶上，震得泡面碗一跳，“姑奶奶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个痛快！缩在这里等死不是我的风格！要去，就轰轰烈烈去！成了，咱们是英雄！败了，黄泉路上也有伴，不亏！”
温若昭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守夜人职责，守护无辜，对抗异常。虽然现在我不是以守夜人身份，但这条命，这份心，没变。我同意行动。”
小玖扶了扶眼镜，弱弱举手：“那个……我战斗力约等于零点五鹅，但技术支援、数据分析、设备操控，我包了！你们冲锋，我当眼睛和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陈大爷身上。
陈大爷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疲惫、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脸，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有欣慰，有一种“老了老了，还得陪年轻人疯一把”的慨叹，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