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地下二层,停尸房。
这里的冷气几十年前就停了,但温度比上面低了至少十度。不是物理上的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带着陈年福尔马林和某种更深层阴秽的寒意。惨绿色的应急灯(不知道谁接的)在头顶滋滋响,把一排排锈蚀的停尸铁柜照得影影绰绰,像巨兽的肋骨。
陈大爷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镇岳”短剑剑尖斜指地面,没亮什么光,但剑身三尺内的空气是“干净”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雾状飘荡的暗红色负面情绪碎屑,靠近这个范围就自动消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一顿,仿佛整层楼都跟着沉了沉。后面跟着的赤羽、夜枭、温若昭、秦可欣,明显感觉脚下稳当不少,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心烦意乱想尖叫的“低语”也弱了。
“我说大爷,”赤羽用铁棍捅了捅旁边一个半开的停尸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黑乎乎的污渍,“您这‘扫地’功夫,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这地气踩得,比我家老宅的沉香木地板还踏实。”
“熟能生巧。”陈大爷头也不回,“扫三十年地,石头缝里几粒灰都门清。地气也一样,顺毛捋,别戗着。”
夜枭没说话,但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稍微放松了些。她手里黑色手弩已经重新填满特制箭矢,腰间两把战术短刃在绿光下泛着哑光。她的“灵觉”在这里像被无数针扎,但陈大爷身上散发的那种厚重温和的“地祇”气息,像一层无形的滤网,帮她挡掉了大半直接的精神污染。她看了一眼老头佝偻的背影,眼神复杂。这绝不是什么普通民间异人。
温若昭护在秦可欣身边,手枪保险打开,目光如雷达般扫视每一个阴影角落。秦可欣则紧紧抱着天地盘,盘面紧贴胸口,通过那温润的触感,她能清晰感觉到脚下地脉的“狂怒”和“痛苦”,像一条被无数蚂蟥叮咬、正在疯狂挣扎的巨蟒。而她怀里的天地盘,正努力散发出一波波温和的、安抚性的波动,如同母亲轻拍啼哭的婴儿。她能“听”到盘内林玄残魂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它在努力支撑,也传递着一种紧迫感——快,再快一点。
“能量读数在增强,方向正下方,垂直深度约五十米。波动频率……很乱,但有个主频在快速稳定,像有人在给混乱的噪音‘调音’。”小玖的声音从温若昭腰间的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显然这里的干扰很强,“另外,热成像显示,前方走廊尽头左转,有三个高强度人形热源,静止不动。再往前,有至少十个以上的……非人热源,能量反应混杂,在移动。还有,我们头顶……刚刚有大规模生命反应消失,不是转移,是熄灭。应该是外围防线又失守了一段。”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下,传来小玖吸鼻子的声音:“大爷,若昭姐,赤羽姐,可欣姐……还有新来的夜枭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我……我就在上面,盯着数据,等你们回来……咱们的泡面,我重新热了……”
“哭啥,出息。”赤羽啐了一口,但握铁棍的手更紧了,“等着,姐回来给你带‘土特产’,保证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硬核手办’。”
“别贫了。”陈大爷在走廊尽头停下,前面是个向下的、盘旋的混凝土楼梯,黑洞洞的,更浓烈的腥臭和硫磺味混着一种奇异的、类似诵经的嗡鸣从下面涌上来。“下面就是当年勘探中止、永久封闭的区域。灰烬使者那帮疯子,应该就在下面搞他们的‘KPI’。小温,你带可欣跟在中间,我和赤羽、夜枭打头。记住,咱们的目标是‘门’的数据和干扰仪式,不是跟他们死磕。拿到数据,能捣乱就捣乱,捣不了乱,毁了关键节点也行。保命第一。”
“明白。”众人应道。
陈大爷深吸一口气,短剑平举,剑身上第一次亮起一层极其黯淡、却凝实无比的土黄色光晕。他一步踏下楼梯。
“嗡——!”
楼梯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撞破,更狂暴的负面情绪和混乱灵能扑面而来!但陈大爷剑光所至,如分海断浪,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
楼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后又用混凝土粗糙填补的痕迹,越往下,墙壁上镶嵌的、散发黯淡灵光的矿石(类似怪物身上那种)越多,像丑陋的脓疮。空气粘稠得如同水下,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下行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扩凿出来的地下洞窟入口。入口处没有门,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传来的、更加清晰的诵经声和……一种仿佛无数人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无数虫豸啃噬骨头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洞窟入口的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
穿着灰色长袍,是灰烬使者的低阶成员。但死状极惨,全身干瘪,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皮肤紧贴骨头,眼眶空洞,嘴巴大张,保持着无声的尖叫。他们身上没有外伤,但周围散落着一些碎裂的、失去光泽的矿石。
“内讧?还是……仪式反噬?”夜枭蹲下检查,眉头紧锁。
“不像。”陈大爷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尸体旁的碎石,“矿石能量被抽干了。是下面那东西……饿了,等不及,先吃了几个‘点心’。”
秦可欣怀里的天地盘猛地一烫!传递来一阵强烈的厌恶和警告。林玄的残魂也传来更加急促的悸动。
“小心!”温若昭突然低喝,举枪指向洞窟入口的黑暗。
黑暗蠕动起来。
十几双、几十双……密密麻麻的、猩红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潮水般涌出的、拳头大小、外壳漆黑油亮、长着锋利口器和无数细足的甲虫!它们如同黑色的石油,漫过地面、爬上墙壁、甚至从天顶倒挂而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朝着众人涌来!
“艹!密恐福音!”赤羽骂了一句,铁棍舞成风车,将靠近的甲虫扫飞,甲虫撞在墙上爆开,溅出绿色的腐蚀性体液。
夜枭弩箭连发,每一箭都能穿透数只甲虫,将它们钉在墙上。但甲虫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温若昭护着秦可欣连连后退,手枪点射漏网之鱼。
陈大爷没动。他看着汹涌而来的虫潮,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干尸,忽然叹了口气。
“尘归尘,土归土。赖着不走,就不好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涌来的虫潮,虚虚一按。
“此地,当有‘尘’。”
话音落下。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
但冲在最前面的那片黑色甲虫,突然僵住了。不是被冻住,而是它们体表那层油亮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粗糙,然后……簌簌化为细腻的、真正的灰尘,扑簌簌落在地上!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以陈大爷手掌前方为扇形,大片大片的甲虫,如同被无形的“衰老”或“风化”法则掠过,在爬行中、在半空中,迅速“腐朽”,化为尘埃!
后面的甲虫似乎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攻势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