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洗衣机的滚筒,承受着不同维度的撕扯。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她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
冰冷、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耳边不再是服务器的嗡鸣和能量的爆裂,而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锈带特有的变异生物的嘶嚎。
她回来了。回到了现实世界。
星焰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陌生的荒原,四周是熟悉的、由金属残骸构成的扭曲地貌。远处,曾经是“数据坟场”入口的那片区域,此刻被一种不祥的、缓慢旋转的暗紫色能量风暴所笼罩,仿佛一个正在愈合的丑陋伤疤。显然,“沉默的基地”的崩溃对现实空间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她还活着。但代价是什么?
马库斯冰冷的尸体,“守望者”队员们决绝的背影,母亲最后那湮灭的蓝光……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巨大的空虚感。
她赢了?她成功地将“主宰”驱逐出了数据核心,避免了最直接的毁灭。但她真的赢了吗?她失去了太多,多到让她怀疑这惨烈的“胜利”是否还有意义。
【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水平极低,多处软组织损伤。】李瞬的声音响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需要……进入深度休眠进行自我修复。短时间内,无法再提供有效协助。保重,星焰。】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损耗,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融入了她意识的背景噪音中。
连最后的依靠也暂时离开了。真正的孤身一人。
星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锈带那永远昏黄的天空,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她不是为悲伤而哭,而是为那沉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独与责任。
不知过了多久,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停止了无用的泪水。她艰难地坐起身,检查自身的状况。防护服破损严重,随身携带的装备除了铁匠给的那个小工具包和鹰眼改进的通讯器,几乎损失殆尽。幸运的是,脉冲手枪还插在腰间的枪套里。
她必须离开这里。“主宰”被抛向了盖亚核心网络边缘,天知道它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而“净化者”既然能找到数据坟场,也一定能追踪到她的痕迹。
她需要找到一个地方藏身,需要了解外界的情况,需要……找到继续前进的方向。
母亲最后的话语在她脑中回响——“活下去”。
这不仅仅是求生,更是一种承诺。对马库斯的承诺,对“守望者”的承诺,对母亲的承诺。她必须活下去,带着所有人的牺牲赋予她的重量,走下去。
她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能量风暴相反、记忆中“铁砧”大致所在的方位,踉跄着迈开了脚步。
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抗议,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悲伤和痛苦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支撑她前行的燃料。
几个小时后,在她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终于在天际线上看到了熟悉的轮廓——是“铁砧”那残破的围墙。一股微弱的暖意涌上心头,至少,那里还有疤脸,有铁匠,有鹰眼,有一群曾经并肩作战、或许可以暂时信赖的人。
她加快脚步,朝着聚集地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她逐渐靠近,看清围墙上的景象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围墙上的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而且个个神情紧张,武器紧握。聚集地内部似乎也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更让她瞳孔收缩的是,在聚集地大门附近,停着几辆她从未见过的、涂装着暗银色、造型流畅而极具科技感的装甲车辆。
那不是“铁砧”的装备,也不是锈带任何已知势力的风格。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那严谨的线条……与“净化者”单位的审美,如出一辙。
盖亚的人,已经先她一步,来到了“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