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的自白)
我是前夫哥。
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算是个“乖乖牌”小孩,从小就是。但我的乖巧,并非天性使然,更像是在母亲事无巨细的引导下,逐渐形成的一种习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生存之道。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忙于经营家里的生意,尽管我是家中独子,集万千期待于一身,却并没有被宠出骄纵蛮横的性子,相反,我很早就学会了独立。你可能很难想象,一个小学三年级、才8岁的小男孩,已经能系上围裙,像模像样地自己和面、擀皮、包饺子,甚至还能做出一碗像样的手擀面。除了环境使然,我自己觉得,自己在烹饪这件事上,多少是有点天赋的。我的父母在工作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各式美食,所以我们一家三口都长得圆润富态,经常被邻居们叫做三个幸福的“肉墩儿”。当然,相比之下我是最“清瘦”的那个,毕竟上学时迷过一阵街舞,工作后也坚持过一段时间健身,后来确实因为工作种种原因,都没能长久地坚持下去。
除了做饭,我另一大爱好是收拾家务。无论工作多忙,每周我总会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像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将家里从里到外打扫得纤尘不染,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这习惯源于母亲,她总能把家打理得像五星级酒店的样板间一样,那种整洁和秩序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让我觉得安心。
仔细回想,除了在这些“传统”项目上做得比一般男生更出色之外,我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闪光点。而且,在母亲长期、全方位的“培养”下,我渐渐发现自己身上一个致命的问题:我越来越难以主动为自己的事情做决定,这并非不想,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退让与依赖,就像健身练出的肌肉记忆,到了某个程度,身体会自然反应,无需经过大脑。在我成家之前,这个问题并未对我的生活造成太大困扰。我的朋友圈子很简单,除了公司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就是大学期间同住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偶尔聚聚。其余大部分时间,我乐于独处,安于现状,是个典型的知足常乐、循规蹈矩的人。
然而,结婚之后,我性格中的这个隐疾,像一颗被埋藏许久的种子,在婚姻的土壤里慢慢破土而出,给我的婚姻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因为我母亲的强势,早已渗透进骨血里,成了她根深蒂固的习惯,当她踏入我和朵朵组建的小家庭时,她依然延续着过去的模式,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儿子已经成家,拥有了需要他全力守护的妻子和全新的生活。于是,常常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会习惯性地去要求、甚至指责朵朵。每一次,当我夹在中间,看到朵朵隐忍的表情,我的内心都充满了愤怒和想要爆发冲动,我想大声告诉妈妈:“请您不要再干涉我们了!”可每每话到嘴边,总会有另一个声音更响亮地跳出来,死死地按住我:她是你的妈妈啊!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怎么能凶她?怎么能让她伤心?她竭尽所能帮你成家立业,用尽全力托举你,让你比身边许多人都过得优越……这些念头,像沉重的枷锁,让我一次次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最懦弱的沉默。
我知道,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会让矛盾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我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生我养我、恩重如山的母亲,一边是理解我、爱我、给我一个温暖小家的妻子……她们都是我生命中最亲爱的人,我伤害哪一个,都等同于在割自己的心头肉。这种撕裂感,让我痛苦不堪,但却又无力挣脱。
直到现在,我和朵朵虽然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但还住在同一屋檐下,我依然没能想到一个完美的方案,来彻底解决她们婆媳之间那看似永远无解的问题。
曾经有很多次,朵朵眼眶泛红地对我说:“我知道你天性善良,不会跟人吵架,更不愿意伤你妈妈的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和你,永远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而我,是因为爱你,才选择和你走到一起,才努力融入这个家,也就是说,在这个大家族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啊!所以我想要的,仅仅是你把我当作你最亲密的战友、最亲的亲人一样来维护,别让我总是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起初,我并不完全理解她言语中的委屈与渴望。后来,随着阅历增长,我才慢慢品出其中的苦涩与无奈。我妈妈确实无比疼爱我,作为家里的独苗,我承载了她和爸爸毫无保留的爱与期望,他们迫切希望我早日成家,既了却一桩人生大事,也圆了他们含饴弄孙的梦想,但同时,他们又深怕我遇人不淑,尤其是我妈妈,防备心一直很重,从刚结婚一开始她就告诫我“不能让老婆管钱”,尽管我们家实际上是她在掌管财政大权,到后来的“不能给你老婆花太多钱,别傻乎乎地把自己的钱都花光了”……
我开始感到厌烦了。我觉得妈妈说这些话,有些过分,甚至是不尊重人的。既然千方百计希望我成家,为何在我成家后,又要我如此提防自己的妻子?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我心里渐渐明白过来,朵朵的委屈并非空穴来风。
我慢慢意识到问题的核心在于边界感的缺失。可悲的是,这份觉悟,并未能在实际中有效缓和她们的关系。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改变母亲几十年固化下来的思维模式和行事准则。她将毕生的心血与情感,都倾注在让我“成家立业、过上好日子”这件事情上(虽然我现在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忽略了我父亲的存在,甚至……有时候我感觉,她把一部分对伴侣的情感依赖,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她需要我时刻关注她的情绪,每天雷打不动要和我通视频电话,事无巨细地和我聊那些家长里短、邻里八卦……这种没有边界、令人窒息的关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缠绕。我一度深陷其中,痛苦万分,渴望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如何划定那条早该存在的界限。我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害怕背负“不孝”的罪名,只能在母亲的过度关爱与妻子的心灰意冷之间,左右为难,步步维艰,最终眼看着曾经充满希望的小家,一步步走向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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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