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转过身,擦了擦手,在餐桌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想休息多久?”
“不知道。几个月?半年?”苏朵朵说得很含糊,“就是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累是睡再多觉都缓解不了的,是需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白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你想休息就休息。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不过朵朵,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不是逃避,明白吗?”
“明白。”苏朵朵点头。
送走白姐时已经快十点了。苏朵朵站在门口,看着白姐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开始下降。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但那种灼热感反而让她觉得舒服——至少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感觉到温度。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一系列的事情。从接到魏巍的电话,到赶去医院,到刘浩去世,到收到那封信,到今天白姐来看她……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像狂风暴雨中被打落的树叶,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卷着往前走。
但至少,在这场风暴里,她不是一个人。有魏巍这样的朋友,有白姐这样的前辈,有刘浩父母最后的和解,还有刘浩那封来自过去的信。
这些,都是这场风暴里的温暖。
第二天,苏朵朵还是去上班了。
不是因为她多热爱工作,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些正常的生活节奏,需要一些事情来填满时间,不让自己一直沉浸在回忆里。
到公司时,同事们看见她,都有些惊讶。有人过来拍拍她的肩,说“节哀”,有人给她倒了杯热水,有人默默在她桌上放了包零食。这些细小的关心,她都记在心里。
她打开电脑,先处理积压的邮件。一封封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也有几封慰问的邮件——应该是白姐告诉了几个关系好的领导。她一一回复,一一感谢大家的关心。
然后她开始梳理手头的项目。她在笔记本上列了个清单,一个一个地过——目前负责三个项目,一个在前期策划阶段,一个在执行中期,一个接近收尾。
她叫来各个项目组的小伙伴,分别开了简短的碰头会。大家看见她状态还好,都松了口气,开始汇报进展。苏朵朵认真听着,不时地提问,也会给出一些建议。工作的时候,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苏经理,思路清晰,决策果断。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还在那里。
下午,她把所有项目的进度、时间节点、负责人都梳理了一遍,做成了一张详细的表格。看着那张表格,她心里有了数——如果顺利的话,最晚四个月,手头的项目都能完成交接。
四个月。
这个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她把工作妥善交接,也足够她……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人生。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快到下班时间,有人跟她打招呼说“先走了”,她笑着点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开始亮起灯火。她坐在工位上,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
然后,她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打得很慢。
“离职报告。”
打出这四个字后,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需要组织语言。她不想写那些官方的套话,想写点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东西。
“尊敬的领导:
首先感谢公司这些年来的培养和信任。在此,我正式提出离职申请。
近期经历了一些人生变故,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和思考。考虑到目前手头项目的进展,我计划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工作的交接,确保不影响项目正常推进……”
她写得很快,思路清晰。写完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个词,然后保存。
没有立刻发出去。她打算明天先给白姐说一下,让白姐看看,过几天再发送。
关掉电脑,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她想起刘浩曾经说,想画一幅这个城市的夜景,要站在最高的楼上画,把所有的光都收进画里。只是现在,他再也画不了了。
苏朵朵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离开办公室。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开始思考新的生活了。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那些记忆,那些爱,那些痛,继续往前走。
也许她会休息几个月,去旅行,去学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好好生活。也许她会重新工作,找一份不那么忙碌的工作,有时间看看夕阳,散散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她有了选择的勇气。
走出写字楼,晚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
而那份离职报告,就安静地躺在电脑里,像一个句号,也像一个起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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