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城门两侧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踮着脚探头,目光全黏在战车那黑沉沉的铁疙瘩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玩意儿是啥?看着沉甸甸的,透着股凶气!”
“你孤陋寡闻了吧?这叫裂穹弩!是皇上刚封的刘长使亲手造的!”
“刘长使?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当参谋的?看着跟个书生似的,真这么能耐?”
“可不是嘛!听说在演武场试射,六百丈外能射穿巨石,还能九箭齐发!”
“那这刘长使到底啥来头啊?”
“谁知道呢,听说是大皇子殿下带回来的能人,不然哪能这么快受重用!”
勒马行过城门,耳畔的议论声清晰入耳,表面神色未变,内心十分欢喜,看来我也算是出名了,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渊霄侧眸见刘情目光坚定望着前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道:“百姓们都盼着你这裂穹弩能退敌,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转头,眼底含笑看着渊霄:“自然不会。”
话音落,号角声再次长鸣,大军踏着尘土,迎着百姓们的目光,浩浩荡荡向西关而去。
…………
大军跋涉数日,终于抵达驻西关边境
帐篷外暑气蒸腾,七月的西关边境像架在火上烤,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帐内光着膀子的汉子们汗流浃背,黝黑的臂膀泛着油光,低低的军情讨论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闷热的空气里翻滚,这是我能看的吗?
我目光飞快扫过,内心尴尬不已。满帐精壮男子唯有我和渊霄未脱上衣——他是皇子亦是主将,顾念颜面卸了铠甲,只着内衫透气,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汗湿的衣料下隐约可见。而我,厚重的铠甲仍牢牢裹着身躯,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烫得像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妈的,这鬼天气!”身旁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抱怨。我强装镇定,端起凉水解渴,心底却想笑:他们哪里知道,这铠甲下藏着的是女儿身。若是被人发现我一介女子混在军营、奔赴战场,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再热,也得捂严实了。借着整理铠甲的动作,悄悄将衣襟又拉紧了些,任由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混着铠甲的冰冷,生出一种奇异的灼热与寒凉交织的触感。渊霄似是察觉到我的异样,侧头看了我一眼,眉峰微蹙,却没多问,只是抬手将自己案前的凉茶推了过来,低声道:“少喝些凉的,伤胃。”
我颔首致谢,指尖触到凉茶的凉意,却不敢多饮——此刻的每一分镇定,都得靠这身沉重的铠甲和强装的从容撑着。帐内的讨论还在继续,军情紧急,没人留意这个瘦矮“却格外耐热”的谋士,正借着铠甲的庇护,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性命的秘密。
帐内的议论声陡然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渊霄指尖点着的沙盘处——那里插着面玄色小旗,代表着荆浩的大军,离我们的营地不过二百余里,像柄悬在头顶的利刃。
“荆浩……”旁边将士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凝重。“早听闻秦国这位年轻将军的威名,传闻他十七岁便上战场,十年间大小战役从无败绩,用兵狠辣,对敌人向来斩草除根,江湖上甚至有“玉面阎罗”的称号。”
渊霄用木杆拨开沙盘上的沙土,勾勒出两军之间的地形:“此处多是戈壁荒滩,酷暑之下水源稀缺,敌军长途奔袭,必然也受酷热所困,短期内大概率不会贸然进攻。”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沉了几分,“但正因其有勇有谋,才容不得我们半分松懈。二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达,他若趁夜劫营,或是声东击西夺取水源,我们便会陷入被动。”
副将抹了把汗,粗声道:“主将放心!兄弟们就算热得脱层皮,也绝不敢睡死!”
“传闻未掺半分水分。”渊霄收回木杆,指尖沾了些沙土,“去年北境一战,他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生擒敌将后,竟当场斩于阵前,震慑全军。此人年纪虽轻,却比老谋深算的老将更难对付。”
垂着眼,暗自思忖。一来就给我个这么强的,这该死的战乱,我不会就要在这死翘翘了吧?两军相隔又这近,加上酷暑,又要防备敌军突袭,又要遮掩女儿身,烦死了!
渊霄忽然转头看着我,问道:“你素有急智,对此情此景,可有什么想法?”
满帐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心头一紧,神经啊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打仗?我一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说白了我也就一个焊工,哪懂什么排兵布阵!
我假装镇定地咳嗽一声,眉头紧锁作思索状:“嗯~属下认为,眼下酷暑难耐,敌军疲敝,我军士兵亦是苦不堪言。当务之急是先提我军气势、解酷暑之困,将士们养足精神,方能稳稳抵御敌军,甚至寻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副将听完当即笑出声:“刘长使这话可说了跟没说一样!春夏秋冬本就如此,夏天在外打仗,哪有不挨热的道理?冬天还得受风雪寒霜呢,咱又不是在皇城府邸里避暑!”
众人听了也纷纷低头沉思,帐内弥漫着几分无奈。
这古代没空调没风扇,连电都没有,这暑气确实难消。挠了挠头,故意拖长语调:“我想想~”心里却飞速盘算:风扇不用电,怎么才能让它转起来?
眼里忽然亮得惊人:“有了!”话音未落,已快步冲到桌前,抓起毛笔蘸饱墨汁,就在宣纸上勾勒出四片柳叶状扇叶,中间连着重心木轴,旁侧简单标注出支架轮廓。
我把图纸递到渊霄面前,语气笃定:“殿下请看,这叫‘风扇’,原理和蒲扇一样,都是靠扇叶动起来生风——但它不用手挥,自能持续出风!”
“这是何物?”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伸着脖子打量图纸,脸上满是茫然。副将粗声惊呼:“不用手挥动就能吹风?世上竟有这般奇物?”
渊霄指尖轻轻点在图纸的扇叶上,眉峰微蹙,眸底带着明显的疑惑,抬眼看向我时,目光里藏着探究:“仅靠这几片木板,如何能自行转动?”
“关键在牵引!”我用毛笔尖点了点木轴一端,“给木轴装个带槽的木轮,绕上粗麻绳,再配些重石块和滑轮,士兵只需在帐外轮换拉动绳子,扇叶就能一直转,帐内自然凉风不断!”
话虽出口,众人仍是一脸雾水,你看我我看你,显然没明白这零散部件怎么凑出“自动风”。我不再多解释,转头直视渊霄,拱手道:“殿下,只需给我调派十名木匠、二十斤泡桐木、再备些粗麻绳、即可。一个时辰,我让大家亲眼见分晓!”
渊霄盯着图纸看了片刻,眸中疑色渐消,颔首道:“准了。军需官即刻配合,所需物料优先供应。”
心中窃喜,接过令牌转身就走——等成品转起来,保证亮瞎你们古代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