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太好吧？”我干笑两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陛下寝宫乃重地，臣贸然入内，恐不合规矩。”
渊泽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纵容：“你是我国有功之臣，为渊霆立下汗马功劳，入朕的寝宫又有何不合规矩？”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脸上，满是关切，“这么晚了，你用过晚膳了吗？”
我如实摇头，又点头：“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渊泽眼底笑意更深，语气自然得仿佛邀请老友，“朕也未曾用膳，不如刘长使陪朕一起？”
这话一出，身旁的婷婷脸色更加难看，我瞧着她那模样，连忙推辞：“陛下万万不可！君臣有别，臣怎敢与陛下同席用膳？”
“有何不敢？”渊泽语气强硬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朕说可以，便是可以。”
婷婷这时也缓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劝道：“刘公子，陛下盛情难却，你便留下吧。”她的声音听着平静，可我分明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与不甘。
盛情难却之下，我终究还是妥协了。
殿内很快摆上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烤得油光锃亮的脆皮烤鸭、香气扑鼻的红烧鹿肉、晶莹剔透的玉盘珍馐，看得我眼神发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吧。”渊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说着便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进我碗里，“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味道不错。”
我也顾不得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太香了！”
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脆皮烤鸭，那金黄酥脆的外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可它摆在桌子另一头，我伸长胳膊也够不着，只能眼巴巴望着。
渊泽立刻看穿了我的心思，对婷婷吩咐道：“把烤鸭端到刘长使面前来。”
婷婷应了声“是”，垂着眼帘走上前，端起烤鸭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将盘子放在我面前时，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藏不住那点不情愿。我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些别扭，却也没好说什么。
渊泽却像是没察觉一般，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鸭皮最脆的部分放进我碗里，语气热情：“尝尝这个，皮最酥。”
“谢、谢谢陛下。”我尴尬地笑了笑，夹起烤鸭塞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忍不住赞叹，“好脆！太好吃了！”
渊泽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轻声道：“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每天都可以来朕的寝宫用膳。”他心里暗忖：这样一来，就能每天见到刘情了。
“什、什么？”我惊得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这、这不合适吧？”每天来帝王寝宫用膳，这不是嫌我命太长了？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翻天了？
渊泽见我惊得瞪圆了眼，筷子都快捏不住，眼底笑意更甚，放下手里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有何不合适？”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满桌佳肴，话却对着我说：“你现在日夜为渊霆操劳研究新世兵器，身子本就该好生补养。御膳房的膳食精细，正好合你胃口。”说着，他又夹了块浸满酱汁的鸭腿放进我碗里，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隐秘的执着：“再者，朕与你议事也方便。要是你研究兵器有异议，饭前饭后闲谈几句，便能定个大概，省得你再跑澄心殿一趟。”
这话听得冠冕堂皇，可他眼底那点“只想多见见你”的热切，我感觉藏都藏不住。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却见他眉头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帝王的威严：“这是朕的旨意，刘长使莫非想抗旨？”
顿时语塞，只能蔫蔫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靠！又拿这语气威压我。
一旁的婷婷端着茶壶，正欲上前添水，动作却猛地顿住。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怨念，紧绷的肩线，都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方才渊泽夹菜时的专注、说话时的温柔，全是婷婷从未得到过的待遇。她在他身边伺候许久，也只换来几句客气的吩咐，而刘情不过是随口一提想吃烤鸭，他便记在心上，亲自夹到碗里；她说千句万句的关心，不如刘情一句“过得好不好”，就能让他目光瞬间偏移。
嫉妒像藤蔓般缠上心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可她终究是个宫女，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端着茶壶缓缓上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无波：“陛下，刘公子，添点茶水吧。”
婷婷先给渊泽添满，再转向我时，指尖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溅出来。我抬头看她，正好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嫉妒，心头莫名一惊，赶忙起身自己给自己擦了擦。“婷婷，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添茶水就好。”
这声客气话语，落在婷婷耳里，却更像一种无声的提醒——她和刘情早已不是当初的闺友，如今一个是帝王跟前的红人，一个是伺候人的宫女，而她心心念念的陛下，眼里从来都没有她。
渊泽却压根没注意到婷婷的异样，目光始终黏在我脸上，见我碗里的米饭见了底，立刻扬声吩咐：“再给刘长使添一碗饭。”那语气里的熟稔与关切，让婷婷握着茶壶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躬身应道“是”，转身退到一旁，后背贴着冰冷的宫墙，才勉强稳住身形。看着殿内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她心里酸得发涩，却只能死死忍着——在帝王面前，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饭后殿内烛火摇曳，龙涎香裹着饭菜的余温，气氛愈发黏腻。正要起身告辞，手腕却被渊泽轻轻攥住，他指尖温热，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目光深邃地望着我：“急着走什么？再坐会儿。”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的光影。我心头一跳，正想抽回手，却见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缱绻：“你方才说烤鸭好吃，明日朕让御膳房烤两只，一只给你，一只你……”
话未说完，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们同时转头，只见婷婷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破碎。她显然是撞见了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即猛地转身，提着裙摆飞快地跑远了。
“婷婷！”我心头一紧，连忙挣开渊泽的手，对他匆匆道了声“陛下告退”，便拔腿追了出去。
渊泽立在原地，望着我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扬声喊道：“明日午时，朕在寝宫等你用膳，不许来迟！”
循着婷婷的身影追出寝宫，穿过月光笼罩的宫道，终于在后花园的假山旁拦住了她。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婷婷，你听我解释……”我喘着气开口。
“解释什么？”婷婷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与隐忍，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直白，“解释你和陛下方才那般亲密？刘情，不用解释了——我喜欢渊泽，我早就喜欢他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我心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我被调到他身边那天起，我就喜欢他了。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以为只要我乖乖伺候，总有一天他能看到我……可我没想到，他眼里从来都没有我，而你现在还是男子身份他就对你这般用心！”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望着我，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你明明是女子，却穿着男装站在他身边，得到他所有的偏爱。我呢？我在他身边那么久，连一句真心的关心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