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怜儿更名师师名(1 / 1)

怜儿被安置在镇安坊后院一个极为僻静的小院里,与她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丫头。院子狭小逼仄,只有角落里几竿翠竹稀疏地立着,叶子已然泛黄,无精打采地摇曳,更添几分萧瑟。这里只有一个个头矮小、面色木然的小丫鬟,每日定时送来些粗糙的饭食,和一个脸皮紧绷、难得见到一丝笑影的姓张的老嬷嬷,负责看管。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天色灰蒙蒙的。李姥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来到了这个小院。她径直端坐在屋内唯一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酸枝木圈椅上,姿态优雅地接过丫鬟递上的青瓷盖碗茶,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精描细画的妆容。

“在这儿住了几日,吃得如何?睡得可还安稳?”李姥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小口,语气平淡。

怜儿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尖,双手紧张地反复绞着身上质地柔软的浅青色棉布裙裳,声如蚊蚋地回答:“回……回妈妈的话,都……都习惯。”

“嗯,习惯就好。”李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茶盏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磕”的一声轻响,“那便说说吧,家里原是做什么营生的?祖籍何处?又是怎么落到那人牙子手里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我这里,可不留来历不明的人。”

怜儿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她说起了记忆中那个虽然破败却曾给予她无限温暖的家,说起了娘亲那日夜不停、要将肺都咳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说起了那个绝望彻骨的夜晚,娘亲的手是如何在她掌心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讲到伤心处,她的声音哽咽难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脚下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守着娘亲……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冷又饿……再后来,就……就被路过的人牙子发现……说,说给我找条活路……就,就把我带走了……”她下意识地省略了贴身藏着、用破布条仔细包裹着的那枚玉佩的秘密。那是娘亲咽气前悄悄塞进她手里的,是她们那个家唯一值钱、也是娘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李姥静静地听着,脸上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无动于衷的同情,也无嫌弃的厌恶,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本故事。直到小怜儿抽噎着,提到那个铭刻在心底的名字。

“……娘亲……娘亲她……一直叫我……‘怜儿’……”

“‘怜儿’?”李姥微微蹙起了那描画得极为精致、尾端微微上挑的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与一丝轻蔑,“这名字……太小家子气了!听着就一股子穷酸晦气,哭哭啼啼的,不成个体统!是可怜兮兮等着别人来施舍吗?辱没了我这镇安坊的门楣!”

她的话狠狠抽在小怜儿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那是娘亲啊!是娘亲在无数个饥寒交迫的深夜里,紧紧抱着她,用自己最后一点体温温暖她时,含在嘴里怕化了般,充满怜爱唤着的名字啊!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晦气,成了耻辱?

李姥的指尖在光滑冰凉的酸枝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为小怜儿那短暂的、充满苦难却也仅存一丝温情的过去,敲响最后的丧钟。

“你需得牢牢记住,”李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置疑的权威,“进了我镇安坊这道门,你过往的一切,你的出身,你的家庭,你受过的苦,包括你的名字——都譬如昨日,已经彻底死了!从今往后,你与过去再无瓜葛!你,姓李。是我李家的人,你的命,是我给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小刀,再次落在小怜儿虽然苍白泪湿、却难掩其清丽五官和灵动眼眸的小脸上,似乎在最终确认这件“作品”的价值与可塑性。

“‘师师’——”李姥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以后,你就叫‘李师师’。‘师’者,可为师表,意味着风范仪态,气度学识,将来都要堪为人师,令人心折;同时,也要效法于人,潜心学习这世间最上乘的技艺、最风雅的情趣、以及最能笼络人心的手段。我镇安坊未来的头牌花魁,必须要配得上这个名字!”

李师师!

怜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种发自本能的抗拒。怜儿……那是娘亲留给她的,是她在无数个夜晚,默默呼唤,用以汲取那一点点弱暖意、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火光。而“师师”,这个陌生的、华丽的、却带着赤裸裸风尘意味和强势赋予烙印的名字,试图将那个叫做“怜儿”的小女孩,从里到外,彻底、干净地抹去。

她张了张嘴,干涩疼痛的喉咙火烧火燎,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她想呐喊,想拒绝,想不顾一切地告诉眼前这个轻易决定她命运的女人,她不叫什么师师,她是怜儿!她只是怜儿!

可是,她能吗?

看着李姥那双冷酷的眼睛,感受着这深宅大院里的压抑与束缚,她所有微弱的反抗念头,都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瞬间,彻底粉碎、消融。

一旁侍立的老嬷嬷见状,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低声催促道:“姑娘,妈妈赐名,这是天大的恩典和造化,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快,赶紧谢恩!”

怜儿,不,从这一刻起,在命运的名册上,她就只能是李师师了。只觉得浑身残存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浑身上下一片冰凉。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下早已发软的双膝,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屈从,“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彻骨的青砖地面上,额头重重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用尽了下半生所有的力气,才从剧烈颤抖的齿缝间,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谢……妈妈……恩典。”

这一跪,一谢,将她灵魂中最后一点属于“怜儿”的光亮彻底掐灭。她知道,那个会在娘亲怀里撒娇、会因为得到一个冷馒头而欢喜、会在寒夜里默默思念亲人的小怜儿,从此刻起,或许真的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是必须在这万丈软红、风月迷局中,学会挣扎、学会伪装、学会生存的——李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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