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深海蓝鲸网吧“包场”的角落里,气氛压抑。只有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和队员们疲惫的呼吸。
哗啦——!
轰隆——!
窗外毫无预兆地炸响一声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瓢泼般砸在网吧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江南市进入了雨季。
“靠!下这么大雨!”李骁然抱怨了一句,眼睛没离开屏幕。
陈星却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漏水了!操!”唐昊尖锐的叫声陡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靠近李骁然和唐昊机器位置的墙角,一股浑浊的水流正顺着老旧的墙壁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糟糕的是,唐昊的位置正好在滴水点的下方,几滴脏水不偏不倚,落在了他外设包的拉链开口处,甚至溅到了键盘的几个按键上!
“我的键盘!”唐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抢救他的外设。那套价值不菲的键鼠是他最珍视的装备。他拿起键盘,看着键帽缝隙里渗入的污渍,又急又怒。“这什么鬼地方?!连个不漏雨的破窝都没有吗?!”他猛地将键盘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脸色因为愤怒而扭曲,“打个屁的职业!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找不到!在这破网吧等死吧!”通宵训练的疲惫、环境的恶劣、刚才比赛压抑的情绪、加上此刻装备受损的愤怒,瞬间点燃了唐昊这个火药桶。
巨大的噪音让李骁然和林森都停下了操作,愕然地看过来。赵海也闻声跑了过来,看着滴水的墙壁和暴怒的唐昊,脸上满是尴尬和焦急:“哎哟!这…这…唐昊,消消气!是赵叔疏忽!这破房子年久失修…我…我马上找东西堵!”他手忙脚乱地去找抹布和脸盆。
网吧里其他正在通宵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投来好奇或不满的目光。
陈星站起身,走到唐昊身边。他没有立刻劝解,而是先看了一眼那被污水溅到的键盘,又看了看墙角还在渗水的裂缝,最后目光落在唐昊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和眼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屈辱与不甘上。【心灵共鸣】下,唐昊头顶那代表“极致操作与Carry渴望”的金光此刻被一层浓重的、代表“愤怒”与“环境巨大落差带来的强烈屈辱感”的暗红色光晕所笼罩,剧烈地翻腾着,几乎要将他吞噬。
“键盘给我看看,”陈星的声音异常平静。
唐昊喘着粗气,瞪着陈星,最终还是把键盘重重地推了过去。陈星拿起键盘,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掉键帽上的水渍,又反复按压了几个键位测试。万幸,似乎只是进了点浮灰,没有立刻短路。
“还能用。斜着放,15度角,别让水流进去。”陈星将键盘还给唐昊,语气不容置疑,又转向赵海,“赵叔,别堵了,没用的。去找些塑料布或者大点的防水布,把这几台机器罩起来,别淋湿了主机。”
赵海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去仓库翻!”他像得到赦令,小跑着去找材料。
陈星这才重新看向唐昊,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网吧的嘈杂和窗外的雨声:“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委屈?觉得自己一身本事不该待在这破地方?那就拿出本事来,把比赛打好,拿到名次,拿到奖金,拿到投资!职业队的环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用成绩砸出来的!嫌这里破?那就一起,从这里爬出去,爬到有空调、有阿姨、有专业教练的地方去!在这里抱怨,只会让你显得更无能!”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唐昊心头。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陈星的眼神像冰冷的探针,刺穿了他骄傲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并非完全坚硬的、名为不甘和渴望的内核。他想反驳,想怒吼,但看着陈星同样布满血丝的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韧和同样身处泥泞却绝不退缩的意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陈星递回来的键盘,粗暴地用纸巾擦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插回USB接口,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再操作,只是抱着双臂,胸口起伏地看着屏幕上灰暗的泉水,眼神复杂,愤怒并未平息,但那屈辱的暗红色光晕中,似乎挣扎着渗出了一丝丝代表着“被刺痛但无法反驳”、“目标被再次强调”的、极其微弱却倔强的金色光点。
李骁然看看陈星,又看看唐昊,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星哥说得对!耗子,忍忍!等咱们打进LSPL,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把键盘泡牛奶里洗都行!”
林森默默地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给唐昊:“擦擦。”
窗外暴雨如注,网吧角落里的气氛却诡异地沉默下来。只有赵海吭哧吭哧搬东西、覆盖机器的声音,以及雨水敲打玻璃的喧嚣。
陈星没有再看唐昊,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屏幕上那简陋的客户端和代表“星火战队”的图标,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不能停下。训练要继续,问题要解决。打野空缺是心腹大患,环境改善迫在眉睫。他打开网页,再次开始搜索LSPL次级联赛队伍的信息,以及那个早已在他重生名单上、如今还在某个不知名角落挣扎的名字——沈锐(Scout)。视野里一片漆黑,仿佛映射着星火战队此刻艰难摸索前行的道路。
这场暴雨,像是一盆彻底浇灭幻想的冰水,也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
几天后,赵海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租房合同拍在了油腻的网吧桌上。他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脸上的油光都黯淡了不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兴奋和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