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陈星猛地从那种恐怖的精神“对视”中挣脱出来,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带来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暂时消退,但留下的冰冷余威和头痛眩晕却更加强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摇头,动作有些僵硬,“就是……有点闷。我去下洗手间。”声音干涩无比。
他几乎是挣扎着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虚浮的踉跄感。
“我陪你去?”林森立刻也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伸手想扶住陈星。
“不用!真不用!”陈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林森伸来的手,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急切,“我自己去就行!马上回来!你们……你们吃好喝好!”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林森看来苍白又虚弱,甚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不等林森再说什么,陈星已经有些急促地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朝着基地一楼那个昏暗、狭窄、弥漫着消毒水和陈年污垢气味的公用洗手间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背影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显得有些仓促和……落荒而逃。
林森站在原地,看着陈星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黑暗楼梯口,眉头紧紧锁起。刚才陈星躲开他手的瞬间,那种惊悸和极力掩饰的虚弱感,绝不仅仅是累那么简单。联想到比赛结束时他那惨白的脸色……林森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洗手间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光线昏黄黯淡,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潮湿霉味和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墙皮,在昏暗光线下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陈星几乎是扑到那个污迹斑斑的陶瓷洗手盆前。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递到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呕……咳咳咳……”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盆沿,身体剧烈地弓起,喉咙深处爆发出无法控制的、痛苦的干呕。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翻搅。他拼命想吐出来,仿佛把那些折磨着他的眩晕和冰冷感一起吐掉,但除了几口酸涩的胆汁和带着浓重铁锈腥味的液体,什么也吐不出来。
每一次剧烈的呕吐都牵扯着头颅深处那根烧红的钢针,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昏黄的灯光、斑驳的墙壁、洗手盆里晃荡的水渍……所有东西都在疯狂地旋转、扭曲、重影。
他猛地打开生锈的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下来。他捧起冷水,不断泼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这强烈的物理刺激压制那几乎要吞噬他意识的眩晕和恶心。
冰凉的水流顺着他湿透的头发、脸颊、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他抬起头,布满水珠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洞和疲惫。他看向洗手盆上方那面布满灰尘和水渍的、已经有些变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年轻却写满极度疲惫和惊悸的脸。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刘海滴落,滑过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滴进洗手盆。
他喘着粗气,试图看清镜中的自己,确认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幻象是否真的消散了。
就在这时!
镜中倒影里,他身后那片因为灯泡昏暗而显得格外浓重的阴影角落……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到陈星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是剧烈呕吐带来的视觉残留。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种冰冷滑腻、带着强烈恶意的“触感”,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倏然缠绕上他裸露在湿透T恤外的后颈皮肤!
“嘶——!”陈星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回头!动作快得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轻微“咔”声!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狭窄、肮脏、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洗手间墙壁,在昏黄灯光下沉默着。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拖把和水桶,投下形状怪异的影子。
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种被“缠绕”的冰冷触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后颈处残留的、被冷水激起的鸡皮疙瘩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刻的惊悚。
是幻觉?
是精神透支太过严重引发的错觉?
还是……那个冰冷的“注视”带来的某种精神层面的侵蚀?
陈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他背靠着冰冷的、潮湿的瓷砖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自来水顺着发梢滴落,混合着冷汗,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片昏暗狭小的空间,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危机感。仿佛黑暗中潜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耐心地、冰冷地等待着下一次侵蚀的机会。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外面那片喧嚣的、属于人类的烟火气中去。
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有些虚浮地走出洗手间。刚走到楼梯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赵海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赵海那带着浓重醉意和兴奋的大嗓门立刻炸响在安静的楼梯间:
“星……星子!你跑哪去啦?快……快回来!海哥……海哥给你看个好东西!保证吓……吓你一跳!哈哈!LPL!真正的LPL!快回来!”
语音的背景音里还混杂着李骁然“星子快来看!”的鬼叫和其他人的笑声。
陈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身体的不适,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上了通向光亮的台阶。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朝着那片代表着希望和未来战场的喧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