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直紧绷着神经、跟在担架旁的唐昊,看着李骁然那副拿着香蕉当氧气瓶、对着无辜工作人员龇牙咧嘴的凶悍模样,再配上对方那副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一个没憋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又极其不合时宜的嗤笑。笑完他自己都傻了,赶紧捂住了嘴,但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起来。
林森(Shadow)面无表情地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仔细看,他那万年冰山般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0.1毫米的弧度,又迅速被他强行压平。他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动作僵硬地塞到李骁然挥舞着香蕉的那只手里。
“咳…Rampage!”哲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厘头一幕弄得差点岔气,强行板着脸低喝一声,“冷静点!跟着担架!别添乱!香蕉…回头再吃!”他实在说不出这玩意儿能补充氧气这种鬼话。
李骁然这才像是回了魂,看看手里的香蕉,再看看被他吓得贴在墙边的无辜小哥,再看看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耸动的唐昊,还有装作看天花板但嘴角可疑抽动的沈锐……他那张凶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巨大的尴尬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刚才那点“护食”的凶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唰”地一下把香蕉藏到了身后,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像只犯了错被训斥的巨型犬,闷头快步跟回了担架旁边,再也不敢看别人一眼。只是他那只藏在身后、还紧紧攥着香蕉的手,出卖了他内心“虽然很丢脸但这玩意儿对队长可能真的有用”的朴素执念。
这短暂而荒诞的插曲,像一块小小的、带着涩味的方糖,被命运之手不经意地投入了这杯名为“失败”与“伤痛”的苦涩咖啡里。它没能改变那浓重的苦味,却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令人猝不及防的回甘,让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荒谬的喘息。
当星火众人终于护送着担架冲出D口,刺眼的洛杉矶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带着加州的温度,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寒意和担架上那个人透骨的冰凉。
“快!这边!”赵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提振的焦急。
一辆闪烁着蓝色警示灯、印着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就停在通道口。后车门早已洞开,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接过担架,利落地将陈星连同担架一起滑入救护车车厢。金属导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家属只能跟一位!快决定!”一名医护人员拦住想要一拥而上的沈锐等人,语速极快。
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我去!”
四道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了一下。
李骁然(Rampage)攥紧了拳头,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我力气大!一会儿要抬要扛都行!”仿佛去医院是靠力气扛过去的。
林森(Shadow)只是向前踏了一步,没有说话,但那挺直的脊背和不容退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紧紧盯着救护车厢门。
沈锐(Scout)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我英文最好!沟通所有手续和医生交流最方便!刚才现场都是我喊的医疗队!队长的情况我最了解一些!”他直接把最实用的理由抛了出来。
唐昊(Rain)急了,他一把抓住沈锐的胳膊:“锐哥!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似乎找不到比沈锐更合理的理由,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带着哭腔喊:“我就要去!我看着队长才放心!”
就在这僵持不下、一秒都耽误不起的关头。
“Scout去!”哲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快速扫视了四个少年,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但语气不容置喙:“Scout英文沟通最顺畅!Rampage,Shadow,Rain!你们留下!后面颁奖流程还没走完!星火这个亚军,是你们所有人拼出来的,一个都不能少!必须代表队伍站上去!这是责任!也是对陈星付出的交代!”
“可是队长他……”唐昊还想争辩,眼圈又红了。
“听教练的!”沈锐用力捏了一下唐昊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相信我”的眼神,然后不再犹豫,在医护人员催促的目光中,一个箭步迅速钻进了救护车车厢内。车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焦急的视线。
救护车顶的蓝灯无声地旋转起来,刺耳的警笛并未拉响(在非紧急状况下避免扰民),车子平稳而迅速地启动,汇入了洛杉矶下午繁忙的车流之中。
李骁然、林森、唐昊三人僵立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车水马龙里。刺目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头仿佛空了一大块,被呼啸的冷风灌满。
“走吧,”哲少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努力维持着稳定,“回去。该我们上场了。”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失魂落魄的少年,“记住,陈星倒下了,但星火没有倒下。他拼尽一切希望看到的,是你们替他,替整个队伍,站上那个领奖台,接受属于你们的荣光!”
斯台普斯中心的喧嚣如同永不退潮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SKT的采访环节在一片金色的辉煌中结束了。主持人脸上洋溢着职业性的激动笑容,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LadiesandGentlemen!Now,pleaseputyourhandstogether!Letswelcomeourrunners-upofthe2013LeagueofLegendsWorldChampionship——StarFireGaming!!!”(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把你们的掌声献给我们2013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的亚军——星火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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