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Rain)坐在自己的位置前,屏幕上不是游戏画面,而是铺天盖地的新闻网页截图。那些打印出来的A4纸摊满了他的桌面。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亚军已是全华班天花板?深度解析星火S3征程的极限与瓶颈》
《韩援跳板OR本土摇篮?星火效应下LPL的岔路口》
《陈星耗尽心力难挽狂澜,星火核心短板终在魔王面前暴露!》
《唐昊的孤勇VS团队短板——论星火AD的局限性与未来》
“天花板?极限?短板?!操!”唐昊低声骂了一句,手指用力划过屏幕上一条网友评论——“Rain操作是猛,但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Faker秒杀?纯靠个人秀走不远!”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膛起伏,眼神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斗牛,明明有着冲垮一切的力气,却只能对着空气撞得头破血流。那些文章、那些评论,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烦躁不堪,又像一盆盆冷水,试图浇灭他心里那团从斯台普斯带回来的、名为“不甘”的火焰。
不远处,李骁然(Rampage)瘫在他的电竞椅上,仰着头,后脑勺枕着椅背的最高处,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新换的白炽灯泡。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界面,一个备注为“小舅子”的人发来的最新消息:
“然哥!牛批!世界亚军!啥时候衣锦还乡啊?我跟胖子王二他们说了,到时候接风宴必须摆他个三天流水席!烟花都给你订好了!就等你回来点炮仗了!”
后面跟着几个夸张的表情包。
李骁然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容有点僵。衣锦还乡?流水席?烟花?家乡小城的朋友们朴实而热烈的期待,像一块巨大的、甜蜜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熟悉的笑脸,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闻到酒席上熟悉的味道。可这群情激昂的背后,是“世界亚军”的光环。明年呢?后年呢?如果……如果拿不到那个金色的杯子呢?巨大的期待落差带来的恐慌感,像冰冷的藤蔓偷偷缠上他的心脏。他天赋异禀,对线凶悍,是队伍最锋利的前排之矛,可世界赛上那座名为LCK的运营铁壁,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莽”产生了动摇——光靠勇猛,能捅破那层铜墙铁壁吗?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因常年高强度操作而有些酸涩的手腕关节,眼神更加茫然了。未来的路,好像比游戏里最难缠的上单还让他看不清。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森(Shadow)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泡面桶走了进来。酱料包的味道瞬间冲淡了消毒水的气息。他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像一块恒定的冰。他走到唐昊和李骁然中间,把一桶红烧牛肉面放在唐昊桌上,另一桶老坛酸菜放在李骁然桌上。
“饭点。”林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完全无视了唐昊桌上那堆刺眼的打印纸和李骁然失神的状态。
李骁然被泡面的热气一熏,才从“流水席”的幻梦中惊醒过来,鼻翼翕动了两下,肚子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谢了森哥!饿死老子了!”他搓搓手,立刻打开盖子,浓郁的酸菜味扑面而来。
唐昊却烦躁地把面前的泡面桶往旁边一推:“没胃口!憋屈!”
李骁然刚挑起一筷头面,闻言不乐意了:“嘿!森哥好心给你泡的,你小子还不领情?不吃拉倒,正好老子饿,双份!”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唐昊“啪”地一声打开他的手:“滚蛋!谁说不吃了!”他嘴上硬,动作却很诚实,没好气地撕开料包,把酱料一股脑挤进面里,筷子搅得面汤四溅。浓郁的酱香混着面条的热气蒸腾上来,熏得他眼眶有点发酸。他恶狠狠地挑起一大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用力嚼着,含糊不清地发泄:“妈的…那群人懂个屁!等老子明年把Faker的头打爆!看他们还敢说什么天花板!”
林森没参与他俩的拌嘴,自己安静地拖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S3总决赛最后一场,他发条魔灵在中路与Faker狐狸对线的录像片段。他拖动进度条,反复回放一个关键的镜头——狐狸利用魅惑(E)的极限距离骗出发条球(Q)的瞬间走位,同时巧妙地利用小兵卡位,规避了发条后续的普通攻击伤害。非常细微的操作,却在高手对决中累积成了可观的压制力。
他看得极其专注,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在解剖自己和对手的每一个细节。失败像一根刺,扎在他冷静的表象之下。他不会像唐昊那样怒骂发泄,也不会像李骁然那样对未来感到茫然。他的回应方式,就是近乎残酷地剖析自己,找出那零点几秒的差距,然后用成百上千个小时的训练去抹平它。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在思考战术细节时的习惯动作,无声却充满力量。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