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子…”沈锐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
“闭嘴。”唐昊头都没抬,声音不大,却带着冰渣子般的寒意,“我不想听任何一句废话。复盘?省省吧。输了就是菜,找什么借口?”
李骁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唐昊!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样?”唐昊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一个崭新的备用鼠标。他把那上午刚被自己摔裂的老鼠标随手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线上我他妈被三个人越塔强杀了吗?最后一波我被他妈瑞兹闪现捆住了吗?老子被那傻逼锤石钩住了吗?”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子弹,狠狠射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老子线上没崩!老子最后那波要是E还在,能死?没死就还有输出!结果呢?前排呢?视野呢?保护呢?当我是神仙?一打五?”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骁然臊红的脸,刮过沈锐瞬间苍白的脸,最后钉在沉默不语的陈星背上。
“还有你,星哥。”唐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巴德?隧道?前期玩得挺花,确实秀了灵药一脸。然后呢?大龙团前视野呢?OMG上单在哪你不知道?瑞兹闪现的距离你不知道?还是说,你那个什么狗屁‘黑暗森林法则’,只负责看戏?”
每一个反问都像重锤,砸在陈星心上,也砸在每一个队友的心上。休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唐昊粗重的喘息声。
陈星缓缓转过身。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没有看唐昊,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哲少战术板那定格的水晶爆炸画面上。
“唐昊说得对。”陈星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波动,“打成这样,我的指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瑞兹的动向,是我预判失误。视野,是我布置不到位。巴德的选择,是我过于激进,忽略了OMG中后期还有大哥这张底牌。这锅,我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输了就是输了。现在,我们没时间坐在这里互相甩锅,或者垂头丧气当鸵鸟。”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刺破了休息室里凝固的绝望,“把头都抬起来!下一场打谁?WE!微笑、草莓!LPL曾经的信仰!60亿粉丝的寄托!现在呢?他们比我们更烂!输EDG,输OMG,那不是世界末日!下一场打WE,再输?那我们就真成整个联盟的笑话了!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的笑话!”
“我们星火,是要踩着这些旧时代的残骸爬上去,还是跟着他们一起烂在泥里?自己选!”
“啪!”
唐昊把那个崭新的备用鼠标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陈星,里面翻滚着暴戾、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的、更加灼人的火焰。他什么也没说,猛地拉开椅子坐下,粗暴地把耳机扣在头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双手直接放在训练笔记本的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炸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砸进这虚拟的战场。
但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狠!
李骁然狠狠抹了把脸,蹭掉眼角一点可疑的水光,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操!老子的鳄鱼专治这种过气偶像!微笑?老子让他哭着点投降!”他走到战术板前,指着上面OMG瑞兹的头像,声音嘶哑但充满狠劲:“哲少,给我研究!这瑞兹怎么防?怎么搞?老子下次再让他捆住三个,我直播剃光头!”光头梗一出,连一直沉默的林森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沈锐深吸一口气,丢掉手里早已捏扁的纸杯,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开机动作沉稳有力:“灵药…他的刷野路线,我有新的想法。还有视野,我们得重新规划,更深,更刁钻。哲少,复盘资料麻烦给我一份,最详细的那种。”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林森默默戴上擦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走到唐昊旁边的位置坐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下一场,薇恩放出来,我帮你拿。”这话是对着戴着耳机狂敲键盘的唐昊说的。唐昊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随即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狂暴。
哲少看着眼前这群瞬间从崩溃边缘被强行拽回来、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哪怕是带着灼伤和暴怒的火焰)的队员,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拿起笔,用力在战术板上OMG那一栏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然后翻页,在崭新的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WE!
一周后。比赛场馆。
气氛有些诡异。虽然依旧是LPL的舞台,但今天的主角似乎不同。看台上属于OMG的黑色浪潮早已退去,剩下的观众席显得有些稀稀拉拉。但在这片稀落中,却顽强地点缀着大量红白相间的应援物——那是属于“宇宙天团”WE的经典配色。巨大的横幅被高高举起:
“永远支持宇宙天团WE!60亿永不言弃!”
“大王巡山!草莓味!坚守最后的荣光!”
“WeGame?呵呵,我们只信TeamWE!”
只是仔细看去,那些灯牌和横幅大多显得陈旧,边缘有些磨损,举着它们的粉丝也多为一些年纪稍长、脸上带着些许沧桑和复杂情绪的观众。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死守和不甘退场的倔强。与前几天OMG粉丝那种纯粹的、灼热燃烧的狂热相比,显得有那么一丝…迟暮的悲情。
解说台上,娃娃和米勒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