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指碰到了保险柜的金属把手。他没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亮看清锁孔。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柜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从里面取出那个贴着“HK-32”标签的牛皮纸袋，坐回办公椅。袋子一打开，五份材料整齐地躺在里面：零件照片、暗账页复印件、海关回函、稽查备忘录、签名扫描件。他一张张拿出来，平铺在桌面。
每一页都标了编号和时间戳。他在海关回函右下角补了一个红圈，注明“未归档备忘录来源李关员手记”。又在签名扫描件背面写下“笔迹比对依据：1983年评审会签到簿留存样本”。
做完这些，他抽出一个新的厚档案袋，封面已经贴好标签：“仅供纪检审查·编号A033”。他把五份材料按顺序放进去，最上面加了一张手写说明页，标题是《轴承编号S3X9H7214K溯源路径及关联责任人分析》。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盘录音磁带。这是刚才重新录制的副本，内容和之前那盘一致。他在磁带盒上贴了标签，放进档案袋。用蜡烛加热封蜡，滴在袋口，压下一个刻着“陈”字的铜章。
封好后，他把档案袋放进公文包底层。上面盖了一叠技术图纸，图面朝下。拉链拉紧，拎起来试了试重量。不重，但很沉。
他起身脱下工装，换上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出门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七分。
家属区后巷的路灯坏了两盏，他贴着墙根走。绕过锅炉房，穿过铁路涵洞，抵达市委大院西侧小门。门卫坐在岗亭里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
陈卫东出示工作证。“找纪委值班同志，有紧急线索备案。”
门卫打了个电话，点头让他进去。
办公楼走廊只有应急灯亮着。他走到三楼纪检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开了半条缝，一名穿制服的干部探出头。
“这么晚？”
“涉及重大经济案，厂长王德发让我来的。”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公文包上。“什么案子？”
“江城机械厂技术科原科长吴永顺，涉嫌走私假冒配件，破坏生产线。”
那人没让进，反而问：“有没有书面材料？”
“有。还包括海关协查记录和责任人签署的免责协议。”
他拉开公文包，取出档案袋，递过去。
值班人员接过，翻了一下，看到录音带标签时停住了。“这磁带……能听吗？”
“随时可以。”
“你等一下。”
门关上了。过了十分钟，里面传出说话声。门再打开时，多了一个人，年纪稍大，胸前别着工作牌。
“我是纪检组副组长。”他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需要初步核实。”
“我理解。”陈卫东说，“但我必须强调，这批假冒轴承已安装在五台铣床上，目前处于待运行状态。这些设备承担的是国家重点项目部件加工任务。”
屋里两人exchangedglance。
“你愿意为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
“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值班干部接起，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同事。那人听完，脸色变了。
“王厂长刚打来。”他对陈卫东说，“吴永顺老婆去银行提了八千块钱，还订了明早六点飞广州的票。”
陈卫东没动。
“您放心。”他开口，声音不高，“机场高速今早七点开始全线封闭，进行路面检修。”
屋里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
“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提前动手。”
副组长盯着他。“你是说……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方低头看了看档案袋，又看了眼录音带。“材料我们收下了。明天上午九点前，会启动内部流转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