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还是毁灭
压抑的土壤里,开不出奔放的花朵。
一旦习惯了蜷缩,就再也无法像曾经憧憬的那样,如驰骋在广袤草原上的小马驹般自在欢腾了。
梦语的性格,在家庭与环境的双重塑造下,早已如同一株向着阴暗处生长的藤蔓,沉默而坚韧,却失去了迎风招展的勇气。
她依旧没有在正统学业上有所精进,仿佛那块区域的大脑被deliberately上了锁。
最终,仅仅是凭借那点不算突出、但足以在应试中蒙混过关的绘画“才能”,她勉强考上了一所位于邻市、名声不显的中专艺术类专业。
这结果,在她那片几乎无人继续升学的村庄里,竟也成了“出息”的象征,带着几分讽刺。
天可怜见,当她终于在那个简陋却让她感到一丝自由的画室里,对着石膏像,感觉手下线条初见成效,仿佛触摸到一点点艺术的门槛时,现实的经济问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微弱的火苗。
因为钱的问题,她不得不停止了绘画学习。
她看着自己被铅笔磨光小手指甲,看着画板上那幅刚刚勾勒出雏形、却再无机会深入的素描,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无计可施,家庭的支撑已经到了极限。
十七岁的她,并不聪明,甚至有些笨拙。
没有专业老师的指导,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画,如何理解结构、光影和空间。
她只会也只能喜欢临摹,因为她只会照着画,没有理论,没有技巧,如同盲人摸象。
中专校园里,她曾懵懂好感过的那个男孩,很快便挽着另一个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在林荫道上嬉笑散步,形影不离。
那女孩在与她擦肩而过时,总会投来一束混合着胜利者姿态与微妙审视的、挑衅般的目光。
梦语只觉得无辜又窘迫,像被推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舞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明白,这些毫无关系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为何总要强行与她扯上关系?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青春的萌动,带来的不是甜蜜,而是更为复杂的苦涩。
入学仅仅不到半个学期,曾经两个与她形影不离、相约要一起奋斗的室友,便因各种家庭原因或对未来的失望,相继收拾行李退学了。
空荡荡的寝室,只剩下她和另外几个关系泛泛的同学。而寝室里,总有一位家境优渥的“大小姐”,无时无刻不在挑剔着她的一切——从她洗得发白的床单,到她走路的声音,再到她偶尔带回来的廉价零食的气味。
那些琐碎的、在梦语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在“大小姐”口中却能上升为人格与素质的批判。
梦语哭也偷偷哭过,气也独自生过,但最终,她并没有把这些当成无法逾越的巨大问题。
她早就习惯了生命中不断发生的、没有答案、没有结局的插曲。
如同她那场无疾而终的初恋,连正式的分手宣言都没有,直到听到室友议论男孩转而追求同寝另一个女孩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已经结束了。
面对挑剔的室友,面对毫无吸引力、感觉与现实脱节的功课,面对一片迷雾、望不到丝毫具体光亮的所谓未来,梦语感到一种彻骨的绝望。
她像落入井底的兽,拼命地挣扎,试图抓住些什么。
她办理了休学一年,异想天开地翻出高中的课本来啃,企图寻找另一条出路。
然而,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与定理,比起诗人笔下抽象的眼光还要难以捕捉,它们像天书一样嘲笑着她的努力。
她根本不是那块料。
失去所有方向,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