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丞相府,诸葛亮的确快要摇不动扇子了。街亭败局已定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而随后传来的“魏军大队援兵正扑向街亭”的急报,更是让他眼前发黑。马谡误国!痛悔与愤怒如毒蛇啃噬心脏。
那两万兵马是蜀汉此刻能拿出的最后机动力,马谡更是他寄予厚望的年轻才俊,如今皆陷死地。救?拿什么救?大军出动,成都空虚,东线、南中皆需防备,且能否在魏军“援兵”到达前解围?不救?于公于私,皆不可接受。
巨大的压力与抉择的痛苦,让诸葛亮原本就不佳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他再次咳血,却强行压下。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绝境之中,那近乎天赋的急智再次迸发,一个大胆到极点,也无奈到极点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空城计!但不是历史上那座西城,而是街亭附近,另一处紧要关隘,陇西的军事重镇,西县!
西县囤积有一定粮草,且位置关键。若自己能以丞相之尊,亲率少量文吏老卒,坐镇西县,大开城门,焚香操琴,故作镇定。同时,将城中所有旗帜尽数藏起,令百姓皆不许妄动。司马懿或后续魏军若闻诸葛亮在此,又见如此诡异情景,以其多疑性格,必恐有埋伏,不敢轻进。
如此,或可拖延时间,甚至吓退其一部,为街亭残部挣扎或自己另谋他路创造一丝渺茫机会!这是行险,更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赌的是对手对自己的忌惮与多疑。
“置之死地……而后生乎?”诸葛亮惨然一笑,拭去嘴角血丝,眼神却锐利如剑。他立刻安排蒋琬、费祎等留守成都,辅佐后主,自己则仅带文官数人、老军数十,携琴一张,星夜兼程,赶往西县。
同时,他派出最后一批可靠信使,携密令前往街亭战场,试图联络王平,指示若事不可为,可弃山脚营寨,向西南方向且战且退,若能遇到……或许有一线生机。这命令充满不确定,却已是绝望中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县城头,诸葛亮披鹤氅,戴纶巾,焚香置琴,神情淡然若仙。左右仅有童子二人,城门大开,百姓低头洒扫,状若无事。琴声淙淙,流淌在空旷的城头与寂静的街道,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远处烟尘隐隐,那是司马懿派出的、佯装援军的一部分前锋斥候,以及闻风而来探查虚实的魏军游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回柳城司马懿大营,也通过特殊渠道,以更快的速度送到了许都李默的案头。
“西县?空城?弹琴?”李默看着密报,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愕然,随即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诸葛村夫啊诸葛村夫,你真把这一招当万能钥匙了?上次在汉中没摆成,这次跑到西县又摆上了?你是多看不起我,还是多看得起司马懿的多疑?”
他笑了好一阵才止住,擦着眼角对李福说:“你听听,这叫什么?这叫路径依赖!这叫穷途末路!他手里没兵了,没牌打了,就只能赌一把,赌司马懿怕他,赌司马懿觉得他诸葛亮坐在那里就抵得上十万埋伏!”
李默站起身,踱了几步,脸上满是恶趣味的兴奋:“可惜啊,他算错了两点。第一,司马懿虽然多疑,但我给他的命令是‘在外围机动,张开口袋’,没让他去攻城,尤其是攻一座莫名其妙的空城。第二,他更不知道,他这空城计的消息,会这么快、这么详细地出现在我这里。”
“拿纸笔来!”李默大手一挥,“给司马懿写信。告诉他,西县城里,除了诸葛亮的琴和那几个扫地的,毛都没有一根!让他别被忽悠了。但是——也别急着进城抓人。”
李默眼中闪着光,语速飞快:“让他这么做:派一千骑兵,跑到西县对面山坡上,啥也不干,就给我敲锣打鼓,唱歌喊号子!唱点荒腔走板的乡野俚曲,越难听越热闹越好!再找几百个嗓门大的士兵,对着城头喊话,内容嘛……就喊‘诸葛丞相琴弹得真好,可惜调子有点悲,是不是没吃饱饭?我们这有刚烤好的羊肉,要不要送点上去?’‘丞相一个人守城太辛苦,我们大将军说了,可以派两个厨子上去帮您做饭!’”
他越说越乐:“总之,就是扰!让他琴弹不成,静坐不了。他不是要静坐吓人吗?我偏要让他那边吵得跟集市一样!同时,让司马懿主力别管西县,继续盯死街亭方向,尤其是西南王平可能撤退的路线。
我估摸着,诸葛亮这出空城计,既是想吓阻我们,也是想给街亭那边溃败的人马指示一个可能的接应方向或拖延时间。咱们偏不让他如愿。西县,就给他留着,让他弹,咱们给他配乐!街亭那边,该收网了!”
快马带着李默这封堪称“缺德带冒烟”的指令,飞驰向司马懿大营。当司马懿展开指令,看到丞相那熟悉的、带着戏谑语气的手书和具体安排时,饶是他城府深沉,嘴角也不由得狠狠抽搐了几下。
抬头望了望西县方向,似乎能听到那故作淡然的琴音,又低头看了看丞相的妙计,司马懿忽然觉得,跟在这位主公手下干活,心理承受能力必须得无比强大。
“罢了,丞相之命,岂敢不从。”司马懿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沉声下令,“按丞相吩咐行事!擂鼓队、喊话队,即刻前往西县外山坡!其余各部,随我移营,向街亭西南方潜行,盯死所有通道!”
不久之后,西县城头,正在努力凝聚心神、将全部精气神灌注于琴弦与平静外表之上的诸葛亮,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喧哗。鼓声咚咚,锣声镗镗,间杂着荒腔走调、歌词粗俗的集体合唱,更有数百人整齐划一、中气十足的喊话:
“诸葛丞相——琴艺超群——”“就是调子悲——没吃饱——”“羊肉香咧——送一块——”“丞相辛苦咧——派厨子——”
琴声戛然而止。诸葛亮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一贯平静如深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愕然、荒谬、以及被彻底看穿、被肆意戏弄后的震怒与冰冷。他望向城外那面飘扬的“司马”旗号,以及旗号下那群敲锣打鼓、喊得正欢的魏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司马懿。或者说,不全是司马懿。这是李默的手笔。只有那个不按常理、行事荒诞却总能击中要害的奸贼,才会用这种市井无赖般的方式,来破解他这凝聚了最后智慧与勇气的“空城计”。这不是计谋的较量,这是对他诸葛亮个人、对他毕生所学所持的、赤裸裸的羞辱与践踏。
“李……默……”诸葛亮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下,只在唇角留下一丝暗红。他知道,西县之谋,彻底失败了。不仅失败,还成了笑话。
而街亭……他望向那个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也在城外那嘈杂荒谬的“配乐”声中,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寒与深不见底的黑暗。
城外的喧闹越发响亮,荒腔走板的歌声和戏谑的喊话在陇西的风中飘荡,与这座寂静诡异的空城形成无比讽刺的对比。而更远的街亭战场,在失去了最后一点渺茫的策应希望后,结局已然注定。
南山缺水多日的蜀军,在张郃一次并不猛烈的佯攻下,彻底崩溃,马谡在乱军中不知所踪。王平浴血苦战,杀出一条血路,率残部向西南溃退,却一头撞进了司马懿早已张好的、冰冷的埋伏圈……
许都,李默听着陆续传回的捷报,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接过黛绮丝递来的、按照他描述尝试制作的“奶油蛋糕”第一代试验品,咬了一口,味道古怪,但他心情好,觉得也别有风味。“空城计?啧啧,经典果然是经典,可惜,时代变了,丞相。”
他嘟囔着,又咬了一大口蛋糕,奶油沾在了胡须上,显得有些滑稽。后院,貂蝉正在试弹诸葛亮那首《梁甫吟》的调子,琴声清越,却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遥远的悲凉,被淹没在许都繁华的夜色与蛋糕甜腻的气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