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镇,玄衍界西部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据说上古曾有星辰碎片坠落于此,故而得名。这里距离神秘而危险的碎星渊不算太远,常年风沙弥漫,灵气稀薄,唯有夜晚的星空,格外的清晰和璀璨。
镇子边缘,一座简陋的木屋院内,一个少年正闭目盘坐,周身有微不可查的淡薄光点试图汇聚,却如同漏网的沙砾,难以留存,最终无奈散去。
少年名叫凌辰,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却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他睁开眼,看着彻底消散在指尖的星力光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星息境,引星入体,淬炼己身,乃是修行之路的起点。玄衍界修行九境:星息、星络、星髓、星府、星窍、星宫、星尊、星帝、星主,一步一登天。可他却卡在这最初的星息境,整整五年,寸步未进。
原因无他,天生星脉残缺。
星脉,是修行者承接、运转星辰之力的根本。星脉残缺,便如同容器破漏,如何能承载力量?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他这样的存在,与废人无异。
“辰儿。”
一声虚弱却带着关切的呼唤从屋内传来。凌辰立刻收敛情绪,快步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已是弥留之际。他便是凌辰的师父,墨渊子。一个来历神秘,修为似乎不浅,却甘愿隐居在这边陲小镇的老人。
“师父。”凌辰跪坐在床前,握住老者干瘦的手。
墨渊子浑浊的眼睛看着凌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慈爱,有愧疚,更有一种深沉的期盼。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塞到凌辰手中。玉佩质地温润,呈半月形,上面雕刻着玄奥的星纹,断口处参差不齐,似乎原本是完整的一块。
“辰儿…为师时日无多,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了。”墨渊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并非天生孤儿。你的身世,与帝都紫宸城,与玄极教,甚至与那至高无上的‘星命盘’有关……”
凌辰心中剧震。玄极教?星命盘?那可是统治人族精神世界,连大衍王朝皇权都要礼让三分的庞然大物!自己一个边陲小镇的残缺少年,怎会与这等存在产生关联?
“十六年前…紫宸城剧变…为师带你逃出…你的星脉,非是天残,而是…人为!”墨渊子语出惊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痛楚,“有人…以星命盘为器,篡改天命,夺你星脉根基,欲置你于死地!星命盘显示…你活不过十六岁生辰……”
凌辰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星命盘定生死,这是玄衍界人尽皆知的铁律!自己被判定活不过十六岁?而且星脉残缺竟是人为?!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涌动。凭什么?凭什么他的命运要被他人如此轻易地裁定?!
“师父…那我…”凌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莫慌…”墨渊子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生机…在紫宸城!你必须去那里…找到‘星髓花’。此花能补全星脉,逆天改命…它就藏在…已封禁十二年的‘玄极学院’之中……”
玄极学院?凌辰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玄极教曾经设立的培养精英的学府,但在十二年前因卷入某种风波而被教宗亲自下令封禁,如今已成禁忌之地。
“还有…南境‘苏清鸢’…”墨渊子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更加复杂,“她与你…有一纸婚约。其中秘辛,关乎甚大…你需亲自去解开…这半块玉佩,是信物,也是…线索……”
信息量太大,凌辰只觉得头脑发胀。星命盘判死,星髓花改命,封禁的学院,南境的圣女婚约……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这个小小的边陲少年网罗其中。
“辰儿…”墨渊子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光返照,“记住!不要相信星命!不要屈服于既定的轨迹!你的命,只在你自己手中!这玄衍界的真相,远比你看到的要黑暗…去紫宸城,去找到答案,撕破这笼罩众生的谎言!”
老人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与期望,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凌辰的心头。
“师父!”凌辰感受到那紧握的手逐渐失去力量,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
“带着它…活下去…打破…宿命……”墨渊子最后看了一眼凌辰,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无尽的远方,最终,手臂垂落,气息断绝。
“师父——!”
悲怆的呼喊在小院中回荡,伴随着落星镇永恒的风声,送走了一位隐世的老人。
三日后,凌辰简单料理了墨渊子的后事,将师父埋葬在镇外一处可以仰望星空的高坡上。他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星纹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脑海中回响着师父的遗言——星命判死,紫宸改命,学院藏花,婚约秘辛……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座遥远而恢弘的人族帝都,紫宸城。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落星镇,看了一眼师父长眠之地。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天生星脉残缺?星命判定早夭?
那又如何!
师父说得对,他的命,只能由他自己来定!
既然星命要他死,那他偏要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轰轰烈烈,要去那龙潭虎穴般的紫宸城,闯出一条生路,揭开所有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背起简单的行囊,毅然转身,踏着风沙,向着东方,向着传说中那座巍峨耸立、汇聚了人族气运与暗流的紫宸城,迈出了第一步。
少年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星命逆途,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