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裁霞坊在任家镇矗立,黑瓦朱柱,气派不凡,很快便不再仅仅是镇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与自豪。它的名声,如同被春风送远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飘过了任家镇的边界,落入了周边那些也曾被邪祟传闻、或自家确有些许不安宁的村落乡野之中。
起初,只是三两个来自邻村、面带犹疑与期盼的村民,在任家镇亲戚的引荐下,小心翼翼地敲响了裁霞坊那扇新制的木门。
“请……请问,林神仙在吗?”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汉子,攥着一顶破旧的草帽,紧张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面色憔悴的妻子,“俺……俺是李家坳的,家里娃儿夜夜啼哭,去镇上看了大夫也不见好,老人说是……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听任家镇的亲戚说,您这儿有神仙手段,能镇宅安神,特来……特来求您帮看看。”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愈发频繁地上演。
有家中老人久病缠身,药石罔效,怀疑是祖坟风水或阴灵扰动的;
有家中牲畜无故暴毙,或是新宅入住后怪事频发的;
甚至还有单纯想求个平安符、镇宅物,图个心安的……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乡民,带着各自质朴而急切的诉求,汇聚到了裁霞坊前。他们大多家境贫寒,拿不出朱家那般丰厚的酬谢,只能带来一些自家产的鸡蛋、新米、或是精心腌制的腊肉,作为最真挚的心意。
面对这些淳朴而焦虑的乡邻,林砚来者不拒。
他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神仙”姿态,依旧如同在任家镇时一般,平和接待,耐心倾听。他没有开坛做法,也没有绘制那些在乡民看来玄奥无比的符箓。他的方式,简单而直接,却又透着令人心安的神奇。
对于那夜啼不止的孩童,他并未直言是何物作祟,只是当着他父母的面,取了一张寻常红纸,剪刀游走间,一只憨态可掬、怀抱锦鲤的胖娃娃剪纸便跃然手中。他并未灌注多少阳气,只是以自身平和的精神力稍加引导,使其自然带上一丝温和的安神静气之效,交给那对夫妇,嘱咐置于孩童枕下。
三日后,那对夫妇再次登门,不再是愁容满面,而是满脸感激与不可思议,称孩子当夜便睡得安稳,再未无故啼哭。他们带来的不再是鸡蛋,而是将家中仅有的两只老母鸡硬塞了过来。
对于那怀疑家宅不宁的农户,林砚随他去家中看了一圈,并未发现强大邪祟,只是气场略有滞涩。他当场取了些许随身携带的面团,信手捏了几个形态古朴、仅有拇指大小的“坐狮”或“麒麟”,让其置于门楣、窗台等气口。面塑之上,同样只附着了微不可察的纯阳正气,用以调节、稳固家宅气场。
月余之后,那农户欣喜来报,言说家中再无怪声,睡觉也踏实了许多。
林砚所做的,大多如此。他极少动用真正蕴含强大力量的“非遗”术法,更多是以其技艺本身蕴含的“理”与“意”,结合微薄的正气引导,解决这些乡民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源于心理暗示或微弱气场紊乱的小问题。
然而,在效果显现之后,在这些信息闭塞、对玄异之事既敬畏又依赖的乡民口中,经过口耳相传,却逐渐变了味道。
“了不得!林神仙剪的纸娃娃,放在枕下,夜啼郎都不敢近身!”
“林先生捏的面狮子,放在门口,连黄大仙都不敢进门偷鸡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面人,我亲眼看见的,那狮子眼睛晚上会放光!”
“何止!我听说任家镇那晚,林先生用面人请来了丈高的金甲天神!”
传言越传越神,将林砚那本就神秘的形象,渲染得愈发高深莫测。“裁霞坊林神仙”的名头,在任家镇周边地域,已然成为了“活神仙”、“真高人”的代名词。
更让九叔和文才秋生感到惊讶的是,林砚在解决这些乡民问题的同时,竟真的会挑选一些心性纯良、手脚灵巧的年轻人或是孩童,顺势传授他们一些最简单、最基础的剪纸或面塑手法。
“剪纸,重在意到神随,手腕要稳,气息要平。你看,这一剪下去,弧度要自然……”
“捏面人,不在于像,而在于‘神’。感受面团在你手中的温度与韧性,想象你要赋予它的姿态……”
他教的,并非什么玄奥法门,就是最纯粹的手艺。但他那平和专注的态度,以及偶尔点拨时蕴含的、对“精气神”与手中材料相合的浅显道理,却让这些初学者隐隐触摸到了一丝不同于寻常劳作的奇妙感觉。
无人知晓,这些看似随意的传授,正如同一颗颗蕴含着生机的种子,被林砚悄然撒播了下去。它们或许大多会沉寂,但谁又能断言,其中不会有一两颗,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将这“非遗”的星火,传递下去呢?
看着坊前络绎不绝、面带恭敬与希望的乡民,看着那几个蹲在坊外石阶上,认真笨拙地练习着基础剪纸纹路的半大孩子,林砚的目光悠远。
影响力的扩散,传承的萌芽,皆在潜移默化中进行。
而他自身,在这一次次看似平凡的“应用”与“传授”中,对剪纸、面塑之“道”的理解,亦在沉淀中愈发精深、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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