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沉迷剪纸、进步神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自然也飞进了文才的耳朵里。看着自家师弟每日里除了帮师父干活,便是捧着剪刀红纸,一脸专注地坐在裁霞坊或义庄的角落里比比划划,时不时还拿着剪好的、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镇邪符”向自己炫耀,文才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终于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日,见秋生又完成了一幅线条流畅的“简易镇邪符”,正得意地对着阳光欣赏,文才终于按捺不住,凑到林砚身边,扭扭捏捏地开口:“林……林先生,您看……秋生他都学得那么好了,我……我能不能也跟您学学这剪纸啊?”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眼神里却充满了跃跃欲试。
林砚看着文才,见他确实有心,便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不过,需知此道如同修行,需静心耐性,不可急躁。”
“我懂我懂!我一定静心!肯定比秋生还认真!”文才拍着胸脯保证,立刻从秋生那里“借”来了一套备用的剪刀和几张红纸,学着秋生平时的样子,在桌案前正襟危坐,架势摆得十足。
林砚依旧从最基础的握剪、运线教起。文才听得连连点头,信心满满:“这个简单!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对着红纸,用力剪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红纸应声而断——不是沿着预想的直线,而是歪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差点把他自己的手指头也给带进去。
“呃……失误,失误!”文才脸一红,连忙换了一张纸。
第二次,他小心翼翼,手腕却僵硬得像根木头,剪出的线条哆哆嗦嗦,如同醉汉走路,弯弯曲曲,惨不忍睹。
第三次,他想剪个弧线,结果力道不均,弧线变成了一个突兀的尖角。
一连废了七八张纸,别说剪出秋生那样的“镇邪符”了,连最基本的平滑直线和圆润弧线都剪得七扭八歪,满地都是奇形怪状的红色纸屑。
秋生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想笑又怕打击师兄的积极性,只能拼命忍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砚也是看得哭笑不得,耐心提醒道:“文才,手腕放松,莫要用蛮力。心要静,眼要准,手随心动。”
“我很放松啊!心也很静!”文才嘴里嘟囔着,额头上却急出了汗。他看着手中又被剪坏的红纸,有些不服气,决定跳过基础练习,直接挑战个“高级”的。“林先生,要不……您直接教我剪个纸人吧!就像您之前用的那种,多威风!”
他不等林砚答应,便凭着自己模糊的印象和满腔的热情,拿起剪刀,对着红纸开始“创作”。只见他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剪刀在纸上横冲直撞,时而猛切,时而乱戳。
片刻之后,一个“作品”在他手中诞生了。
这……这能叫纸人吗?
脑袋歪在一边,仿佛得了歪脖子病;身子一边宽一边窄,活像个扭曲的布袋;两条腿一长一短,一粗一细,勉强站立都摇摇晃晃;至于五官,更是惨不忍睹,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了耳根,脸上还被他不小心戳了几个洞,看起来如同长了麻子。整个纸人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充满了抽象派的后现代艺术风格。
文才却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拿在手里左右端详,还试图让它站起来:“林先生,秋生,你们看!我剪的纸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那个……神韵?”
“噗——哈哈哈!!!”
早就憋得快内伤的秋生,此刻再也忍不住,指着那丑得清新脱俗的纸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师……师兄……你这剪的是纸人吗?这分明是刚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歪瓜裂枣吧!哈哈哈!还神韵……是吓人的神韵吧!”
林砚看着那造型清奇的纸人,又看看文才那一本正经、等着夸奖的表情,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莞尔,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摇头轻笑出声。这文才,在手艺上的“天赋”,果然是与众不同。
听到秋生的爆笑和林砚的低笑,文才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再看看自己手中那确实不堪入目的纸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恼道:“笑什么笑!有……有什么好笑的!我这是第一次剪!第一次!懂不懂?秋生你第一次剪的时候,不也剪得跟狗啃的一样!”
他越说越不服气,把那个歪扭纸人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道:“哼!你们等着!我文才今天把话放这儿了!我一定会剪出一个比秋生还好、比林先生还……呃,差不多好的纸人!让你们刮目相看!”
说完,他气鼓鼓地重新拿起剪刀和红纸,也不理会还在狂笑的秋生,埋头跟那几张红纸较上了劲,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静心……耐性……手腕放松……我剪!我剪!我剪剪剪!”
裁霞坊内,回荡着秋生尚未停歇的笑声,和林砚无奈又带着几分趣味的目光。而文才,则在一片“嘲笑”声中,开启了他那注定充满“坎坷”与“笑料”的剪纸学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