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笔在单子上刷刷地记着,头也不抬地问道:“有肉票和粮票吗?”
“没有票。”何雨军回答得十分直接,没有丝毫含糊。
“没票?”服务员这才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没票的话价格要贵点,葱爆羊肉三块二,西红柿炒蛋一块五,豆腐汤八毛,两碗炸酱面八毛。加起来一共是六块四毛三分钱,给六块四就行。”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国营饭店吃饭没票就要加价,是大家都默认的普遍规定,没什么好说的。
何雨军二话没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数出六块四毛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这点花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当了十年兵,加上转业费和这些年攒下的津贴,他兜里的积蓄还算比较充裕,足够让兄妹俩好好改善几顿伙食。
服务员接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撕下一张小票递给他:“先找地方坐着等吧,菜好了会叫号,到时候自己过来端。”
何雨军点了点头,接过小票揣进兜里,转身回到了角落的座位。
何雨水一见到大哥回来,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大哥,这里的饭菜真的太贵了,咱们还是回家吧,我……我其实一点也不饿!”
她看着大哥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一叠钞票,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那些钱在她眼里,比什么都珍贵。
何雨军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瞧着妹妹这副替自己心疼钱、恨不得立刻转身走人的模样,心里又是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发酸: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是大哥请客吃饭,你有什么好心疼的?安心坐着等着就行!”
何雨水的心思,却跟大哥何雨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早已在拮据的日子里摸爬滚打惯了,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掰成两半来花,当年饥饿留下的阴影,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心底,挥之不去。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刚退伍归来、身上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大哥,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
“大哥,你这才刚退伍回来,工作都还没个着落呢,钱……钱可得省着点花啊!”
“万一……万一这些钱都花光了,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她年纪尚小,阅历也浅,下意识地觉得大哥刚退伍,肯定和那些待业在家的年轻人没两样,得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找到份工作。
在她的认知里,傻哥能进轧钢厂当厨子,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了,旁人求都求不来。
她语气里满是急切,又带着几分担忧地劝道。
“大哥,现在想找一份正经工作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