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被邀请至领主府的书房。
卡斯·克莱恩就坐在书桌后，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面容干净，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边境领主，更像王都某个学院里，醉心研究的年轻学者。
“欢迎来到我这贫瘠的领地，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卡斯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的礼仪完美无瑕，声音悦耳，充满了令人信服的诚恳。
薇丝珀的瞳孔，却在看到他眼睛的瞬间，微微收缩。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能吞噬一切光线。
“您太谦虚了，领主大人。”凯兰显然对卡斯的姿态非常满意，“我们沿途所见，皆是繁荣之景。这在北境可不多见。”
“不过是掌握了一些独特的耕种技巧，再加上领民们足够勤劳罢了。”卡斯轻描淡写的说，将一切功劳都推开。
他亲自为两人倒上红茶，动作优雅流畅。
“说起来，”卡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凯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寻，“克莱恩这个姓氏，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不知两位，是否认识瑟拉芬娜公主殿下？”
凯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主殿下光辉耀眼，我们自然是认识的。”
“是啊，光辉耀眼。”卡斯低头看着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自嘲，“我曾有幸，做过她短暂的婚约者。当然，那都是过去了。”
他的语气坦然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
这让凯兰对他的观感，变得更加复杂。一个被王室抛弃的贵族，非但没有沉沦，反而独自在边境开拓出一番事业，这份心性，令人敬佩。
凯兰内心的壁垒，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他暗中催动体内的光元素之力，试图探查卡斯的底细。
然而，卡斯身上空空如也。没有斗气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元素亲和的迹象，就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
晚宴的菜品丰盛而奇特。
一种深海鱼的肉质鲜美滑嫩，吃下去后，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日旅途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凯兰食欲大开，对领地的食物赞不绝口。
薇丝珀却只动了几下叉子。每吃下一口食物，她脑海中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就清晰一分。
夜深人静。
凯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宴会上的食物让他精神饱满，身体也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隔壁房间，薇丝珀却毫无睡意。
她站在窗前，凝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那股无形的注视感，在夜晚变得愈发强烈，仿佛整个黑石镇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而她和凯兰，是闯入其中的异物。
忽然，一阵悠远的声音，乘着海风，飘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她所知的生物。
它宏大，深邃，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与疯狂，如同深海巨兽在睡梦中的呓语，又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鲸歌。
薇丝珀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知道，自己终于听到了这个“完美”领地之下，隐藏的真实脉动。